我忽然有点害怕。
害怕知道真相之后,就没办法再把他当成研究对象。害怕那些冷冰冰的数据,会变成有温度的东西。害怕这个每晚站在窗边的男人,会从一个“样本”变成——
变成什么?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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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没待到很晚。凌晨两点就走了。
走之前,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他。他正在收拾杯子,一个一个地洗干净,擦干,放回原位。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
他没有抬头。
走在回去的路上,海风吹过来,有点凉。我把外套裹紧了一点,加快了脚步。
走到民宿门口的时候,我忽然停住了。
街角的暗处,站着一个人。
就是傍晚在礁石上看到的那个——米色风衣,长发。这次近了一点,能看清脸了。很漂亮,但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眼睛很大,但里面没有光。
她站在那儿,望着老街的方向。
望着书吧的方向。
我看着她,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我们对视了一秒——
只是一秒。
然后她转身,快步消失在黑暗里。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
那张脸,我见过。
在手机里,在那些新闻链接的配图上。
那是陈屿的前妻。
那个在发布会上说“我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判决”的女人。
那个叫林芷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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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我打开手机,重新搜索“陈屿林芷”。
这次我点进了那些新闻链接。
一篇一篇地看,一张一张地翻照片。
我看到他们结婚时的照片——陈屿穿着白西装,笑得阳光灿烂,眼里全是光。林芷穿着婚纱,靠在他肩上,笑得很甜。那是同一个人吗?是现在这个深夜给绿萝浇水的男人吗?
我看到出事后的报道——陈屿被带走调查的照片,他低着头,看不清脸。林芷出席发布会的照片,她坐在台下,面无表情。记者采访她的视频片段,她说“我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判决”的时候,声音很稳,眼神没有波动。
我看到他们离婚的消息——短短一行字,没有照片,没有细节,只是“据知情人士透露,两人已于近日办理离婚手续”。
所有的新闻,最后的落点都是同一个词:
“商业欺诈”。“身败名裂”。“前妻”。“沉默”。
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窗外的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我想起陈屿站在窗边的背影,想起他写的“以前有人喜欢”,想起他给陌生人盖毯子时的轻柔,想起他今天给我热牛奶时那个理所当然的表情。
我想起那个站在街角的女人——林芷。她的眼神,她的疲惫,她望着书吧方向时那种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我想起刚才那一秒的对视。
她看着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一瞬间,我忽然有一个奇怪的念头:
她知道我是谁。
不是知道名字,是知道——“那个每晚去书吧的女孩”。
她在观察我。
就像我在观察陈屿。
我坐起来,打开备忘录,开始写:
“样本编号001,第十一晚观察记录。发现重大线索——他的前妻回来了。她站在街角看他,就像他站在窗边看她。两个人在同一个夜晚,隔着一条街,互相望着。谁都不靠近,谁都不离开。”
“我忽然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样本’。”
写完,我放下手机。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白色的光斑。
我忽然想起一句话,不知道从哪看到的:
“有些真相,不知道的时候,你只是好奇;知道了以后,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想,我已经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