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了个身,对自己说:沈慕,你这是职业病。看到一个有故事的人就想分析,看到一张好看的脸就想研究。他只是个开书吧的,不是什么样本。
可另一个声音说:那你为什么睡不着?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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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被窗外的海鸥叫醒。阳光很刺眼,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半。我睡了八个多小时,睡眠质量还可以。
洗漱完下楼,那个大姐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到我,热情地招呼:“醒了?饿不饿?厨房有粥,自己盛啊。”
“谢谢。”我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大姐,跟你打听个事儿。”
“啥事儿?”
“街角那家书吧,”我指了指方向,“‘夜航船’,你知道吧?”
大姐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知道。那家店啊,唉,可惜了。”
“可惜什么?”
“那个老板啊,”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不是哑巴,是心死了。”
我看着她。
“三年前来的这儿,”大姐继续说,“开了那家店,白天睡觉晚上营业,从不见他跟谁多说话。有人问他为什么晚上才开门,他说,因为晚上有人需要光。你听听,这话说的,一听就有故事。”
“他叫什么?”
“姓陈,叫陈屿。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他也不爱说。”大姐摇摇头,“长得挺好一男的,年纪也不大,怎么就活成那样了呢。”
我没再问。
吃完午饭,我回房间坐到傍晚。看书,看不进去。发呆,发呆也发得心不在焉。脑子里总在转那句话:因为晚上有人需要光。
晚上。有人需要光。
天黑了。
我下楼,出门,往老街的方向走。
远远地,就看到了那盏灯。暖黄色的,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走到门口,我推开门。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很轻。里面的人都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自己的事。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观察四周——
书架很高,几乎顶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书,有些看起来年代久远。分类很杂,文学、哲学、建筑、艺术,什么都有。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几行字:
“本店无声。需要什么,请写纸条。谢谢配合。”
无声书吧。原来如此。
我正看着,有人走到我旁边。抬头,是昨晚那个男人——陈屿。他手里端着一个小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水。他把水放在我桌上,然后指了指小黑板,意思是:需要什么就写。
我点了点头。他转身离开,去招呼别的客人。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他。
五官很清秀,眉眼之间有股淡淡的疲惫。皮肤有点白,像是常年不见太阳的那种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双好看的手。穿着深灰色的T恤,黑色长裤,整个人干净、安静、低调。
我看了他很久,他没有再看我。
那晚,我坐到凌晨一点才走。期间没有写任何纸条,没有跟他说一句话。我只是坐在那里,看他给绿萝浇水,看他给睡着的客人盖毯子,看他偶尔站在窗边发呆。
他给客人盖毯子的动作很轻,轻到那个人完全没有醒。
我忽然想起那个大姐说的话:不是哑巴,是心死了。
心死了。
那是什么感觉?
我不知道。但我忽然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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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我打开备忘录,又记了一行:
“样本编号001,初步观察结果:习惯凌晨一点给绿萝浇水。动作轻柔,疑似温柔型人格。会给睡着的客人盖毯子,有照顾他人的本能。站窗边发呆的时间平均每次七分钟左右,具体在想什么未知。建议继续观察。”
写完,我抬头看天。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
明天还会去。后天也会去。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心死,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知道。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