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南区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601从交易市场出来的时候，街区起了大风，等他沿着马路走出去没半条街，细碎的雪花就开始纷纷扬扬地往下落。

风像淬了冰似的，顺着他的卫衣领口往里灌，他猛地缩了缩脖子，赶紧把帽子拉上来——可还是冷。

他记得刚来神塔时明明还是酷暑，如今却已经入冬了。

当初在检测中心，不过是空调开低了点，他都能缩在椅子上团成一团，更别说这样的风雪天。

今天出门走得急，忘了戴手套，这会儿指尖都快冻僵了，连弯一下都费劲。

兜里的光脑震了震，是刚到账的四万星币，卖掉那台S级护理仪换来的。

这笔钱够他安安稳稳活大半年，不用再看申谕安的脸色，不用再被他按着练那些要命的精神力操控，不用再被逼着去做那些他根本不想做的事。

按道理，他该高兴的。

毕竟从拿到那张F级身份卡那天起，他的梦想就是躺着领工资混日子，现在兜里揣着巨款，离咸鱼梦想又近了一大步。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漫天飘落的雪花，他心里空落落的，像被风雪掏了个洞。

他正低着头踩着雪往前走，忽然一团巨大的白色身影从旁边的巷子里窜出来，稳稳地挡在了他面前。

是雪狼——申谕安的精神体，也是他眼里的“间谍”。

庞大的身躯蹲在他脚边，几乎到他腰那么高，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和第一次见面时那只威风凛凛、一眼就能把小黑羊吓晕的巨兽相比，简直判若两狼。

雪狼突然扑过来，601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脚下的雪一滑，差点摔个屁股墩。

“嘶——你干嘛？！”

雪狼赶紧退了两步，又怕吓着他，硬生生收了浑身的哨兵威压，庞大的身子缩着，活像只怕挨骂的大号萨摩耶。

它用湿乎乎暖烘烘的鼻尖，轻轻蹭了蹭他冻得冰凉的手，转头看向宿舍楼的方向，又回头看他，尾巴轻轻扫了扫地上的雪，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快回去，外面冷。

“……谁让你来的？”

601皱了皱眉，嘴上说得凶，手却没躲开，任由它暖乎乎的鼻尖蹭着自己冻僵的指尖。

好暖和。

雪狼轻轻摇了摇蓬松的大尾巴。

“起风了，快走。”

601撇了撇嘴，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雪狼立刻走到了他迎风的那一侧，庞大的身躯替他挡住了大部分呼啸的风雪，吹到他身上的风雪顿时小了大半。

等他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白色的长款军装，肩章上的银星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风雪落在他肩头、睫毛上，他却纹丝不动，本就苍白的皮肤像要与纯白的大雪融为一体，银白的发丝被狂风吹得舞动起来。

高大的身躯，冷峻的面容，仿佛一尊冰雕伫立，只有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瞳带了点活人气息。

听到脚步声，他立刻转过身来。

漫天飞雪里，那张素来冷如永冻星域冰层的脸，被衬得愈发深邃立体。

黑眸落在601身上的一瞬间，那层冰封的寒冰瞬间融了大半，连周遭的冷风都好像温柔了几分。

601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申谕安迈步朝他走过来，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可在靠近他的时候，却刻意放轻了步子。

他抬起手，轻轻拂去他帽子上沾着的雪粒，指尖擦过他的发梢，带着风雪的凉意。

“怎么穿这么少出门？”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裹着风雪的寒气。

他看着601冻得发红的鼻尖和脸颊，眉头微微皱起，伸手把他的卫衣领口拢了又拢，还顺手把自己大衣口袋里揣了一路的暖宝宝悄悄塞进601的口袋。

暖意隔着布料贴在腰侧，601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别过脸去。

“你、你来多久了？”

他眼睛盯着地上的积雪，不敢看他的眼睛。

“刚来。”申谕安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了片刻，嘴角勾了勾，“没多久。”

这句话说得平淡，可那双黑眸里却涌动着深深的心绪——他没说，怕他遇上麻烦，怕他冻着，怕他受伤，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好几个小时了。

申谕安把手里拎着的两个厚纸袋递过来，轻声说：“给你带了冬天的衣服。还有——”

他拿出一捧用保温棉严实裹着的花束。拆开保温棉的瞬间，清爽的香气飘了出来——是一捧白色小雏菊。

每一朵都挑得格外用心。花型饱满圆润，连一片残缺的花叶都没有；花茎被细心地修得光滑，半点毛刺都不剩。

淡绿色的雾面包装纸裹着花束，颜色和601灰绿色的眼眸像得恰到好处。

花瓣上沾着细碎的雪珠，却半点没被冻着，依旧鲜活水灵。

这大冷天的，外面根本开不出这样鲜活的花，是专属温室里按着他喜好培育的品种。今早天刚亮，申谕安就亲自去温室里，一枝一枝挑出来的。

“顺手摘的，”申谕安看着他，声音低沉，“小雏菊的花期长。你不喜欢浓的花香，这个不熏人。”

他把花束轻轻递过去。那双素来只装着战场和指令的黑眸里，此刻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身影。

601盯着那捧花，心跳忽然毫无预兆地加速，咚咚地撞着胸口，连冻僵的指尖都泛起了热意。

“……谁要你的花。”

他嘴上说得硬气，手却飞快地伸了过去，把花接了过来。

清爽的香气飘过来，很好闻，连心里那个空落落的洞，都好像被这捧花填得满满当当。

申谕安又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精致礼盒，系着银色的丝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