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601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被子仔细地掖好了，枕头边放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光脑里是申谕安的留言：

“早餐在保温袋里。药在床头，饭后吃。不舒服随时给我打通讯。雪狼留下陪你。”

他偏过头，看到雪狼还卧在床边，大脑袋搭在床沿上，琥珀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心里空落落的。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响亮又欢快，要把门敲碎。

601擦了擦脸，收拾了一下情绪，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一拉开，一张放大的笑脸怼到了他面前。

“哥！早上好呀！”

申言之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几乎比他还高的大箱子，身后还摞着好几个，整个人都快被礼物盒淹没了，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和一头炸毛的银发。

“你——”601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爸让我来的！”

申言之笑嘻嘻地挤进门，把箱子往地上一放，转身又去搬外面的，“他说你身体不好，让我给你送点东西。哥你放心，我力气大，一趟全给你搬进来！”

他说着就往外跑，把大大小小的箱子整整齐齐地码在601的宿舍里。最后还捧来一盒包装精致的草莓蛋糕，小心翼翼地放在最上面。

“喏，限定款，一个人只能买一盒，我排了好久的队。”申言之咧嘴笑，“他说你爱吃这个，让我一定亲手交到你手上。”

601看着那盒蛋糕，又看了看堆满半个屋子的箱子，看呆了。

申言之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自来熟地往椅子上一坐，开始絮絮叨叨：

“哥，你是不知道，我爸回去之后脸色白得吓人，我让他进医疗舱他不去，非要先给你准备这些东西。你看看这个护理仪，全塔就两台，他批了一台给你。还有这些药膏，全是定制的，对精神力损伤修复特别好……”

“够了。”601打断他，“你回去告诉他，他的东西我不要。全拿走。”

“那可不行！”

申言之急了，站起来，“我爸说了，你要是不收，就让我在这儿蹲，蹲到你收为止。哥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脸皮厚，蹲多久都行。”

601瞪他：“你——”

“再说了，这些东西都是你用得上的。”申言之蹲下来，一样一样地给他介绍，“这个护理仪，每天用半小时，小黑羊就能好得快。这个药膏，是他怕你伤口疼，涂上这个就不疼了。还有这个草莓蛋糕，你不吃就坏了，多浪费啊。”

601听到“小黑羊”三个字，心口又痛了，但没有再赶他。

申言之见他不说话，又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哥，你昨天是不是和我爸在车里待了一下午？楼下那帮人都在传，说你俩——”

“闭嘴。”601的脸瞬间红了，“什么都没发生！”

“哦——”申言之拖长了音，笑得意味深长，“什么都没发生，那你脸红什么？”

601抓起枕头就要砸他。

申言之敏捷地躲开，哈哈笑着往门口跑，跑到门口又探回半个脑袋：

“哥，东西你收着，我就不打扰你休息啦！对了，楼下那些嚼舌根的，我已经帮你教训过了，保证他们以后见了你绕道走！”

“你教训什么了？”601皱着眉。

申言之眨了眨眼：“也没啥，就是放银狼出来遛了一圈，顺便跟几个嘴最碎的‘聊了聊’。你放心，我态度特别好，就是用S级哨兵的精神威压跟他们‘握了握手’。”

601：“……”

“走了哥！好好养身体！我爸说了，你要是无聊，随时给我打通讯，我陪你去吃甜品！”申言之挥了挥手，笑嘻嘻地跑了。

门关上了。

601站在堆满礼物的房间里，看着那盒草莓蛋糕，发了很久的呆。

最终还是把蛋糕拆开了。

*

晚上，601洗漱完，换了睡衣，准备睡觉。

雪狼依旧卧在床边，大脑袋搭在床沿上。它的体型太大了，蓬松的白毛几乎占了宿舍一半的地面，尾巴卷在身后，像一座小山丘。

601站在床边，看着雪狼，又看了看自己窄窄的单人床，陷入了沉思。

“……你往那边挪挪。”他踢了踢雪狼的尾巴，“你挡着路了。”

雪狼委屈地呜了一声，慢吞吞地往旁边挪了挪，尾巴还是扫到了他的小腿，毛茸茸的，痒痒的。

601爬上床，把被子拉好。他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一捞——空的。

没有那团暖乎乎、毛茸茸的小团子。没有细细软软的“咩”声。没有小尾巴扫他手腕的痒意。

601的手指在空荡荡的床铺上抓握，心里空落落的。

他翻了个身，面朝床外。雪狼还卧在那里，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大脑袋搭在床沿上，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温顺又安静。

601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揪住了雪狼的耳朵。

雪狼的耳朵尖尖的，外面覆着厚厚的白毛，里面露出粉色的嫩肉，摸起来又软又滑。601捏了捏，雪狼的耳朵抖了一下，但没有躲，依旧乖乖地趴着。

“你耳朵还挺好摸的。”601嘟囔了一句，又揉了揉。

雪狼的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像是在笑。

601的手从耳朵滑到它的头顶，顺着蓬松的毛发往下摸，一直摸到它的后背。雪狼的毛又厚又软，手感好得离谱，像在撸一团巨大的棉花糖。他撸了几下，又去摸它的尾巴。

雪狼的尾巴又大又蓬松，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毛茸茸的。

“比小黑羊大好多。”601小声说，手指在雪狼的尾巴里拨来拨去，把那些蓬松的白毛揉得乱七八糟。

雪狼转过头，舔了舔他的手背，舌头温热，带着一点颗粒感。

601愣了一下。

他知道雪狼是申谕安的精神体，它在这里，是因为申谕安不放心他。

它和小黑羊不一样，不会咩咩叫着撒娇，不会钻到他怀里取暖，不会用小蹄子扒拉他的手指要芒果干。

但它会安静地守着他，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把头搭在床沿上，让他撸耳朵、撸尾巴，怎么揉都不生气。

601撸着雪狼的尾巴，困意一点一点地涌了上来。

他把雪狼的尾巴放开，缩回被子里，侧过身，面朝着雪狼。雪狼的大脑袋就搭在床沿上，和他的脸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它琥珀色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我要睡觉，你别吵。”601小声说。

雪狼轻轻“呜”了一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额头。

601闭上眼睛。他梦到了小黑羊——小黑羊在草地上打滚，追着一只蝴蝶，小蹄子哒哒哒地跑，咩咩叫着。

小黑羊跑着跑着，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黑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

“咩。”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等着，我一定会回来的。

601在梦里笑了。

雪狼安静地趴在床边，听着601均匀的呼吸声，把头轻轻搁在他的枕头边，闭上了眼睛。

*

半夜，601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坐起来，看到雪狼依旧卧在床边，大脑袋搭在床沿上。

601伸手去够柜子上那袋芒果干。

那是他之前买的，一直没舍得吃。

小黑羊最喜欢芒果干，每次闻到味道就会颠颠地跑过来，用小蹄子扒拉他的手指，细声细气地“咩咩”叫。

601撕开包装袋，芒果的甜香立刻弥漫开来。他捏出一块，习惯性地往旁边递了递——“小黑羊，吃——”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床边没有那团黑色的小毛球。只有雪狼，安安静静地趴着，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