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1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把芒果干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很甜，可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又酸又涩。他又捏出一块，低头看着雪狼，声音有点哑：“你吃不吃？”

雪狼轻轻呜了一声，没有张嘴。

“你不吃啊……”601把芒果干又塞进自己嘴里，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雪狼白色的毛发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伸手把雪狼的爪子抱进怀里，像以前抱小黑羊那样。

雪狼的爪子比他整个手掌都大，可和小黑羊不一样。小黑羊的蹄子小小的，缩在他手心里像一块糖。

“小黑羊……”601把脸埋进雪狼的毛里，声音闷闷的，“我好想它……”

雪狼没有动，任由他抱着。过了几秒，它伸出温热的舌头，轻轻舔了舔601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幼崽。

它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叼住了601的手腕，像是在告诉他：有我在呢。

601愣了一下，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雪狼。

“你咬我？”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伸手弹了弹雪狼的耳朵，“你这么大一只，咬人很疼的你知不知道！”

雪狼松开嘴，委屈地呜了一声。

601揉了揉被含过的手腕，上面连个牙印都没有，只有一点湿漉漉的口水。他又看了看雪狼庞大的身躯，占了大半个地板，尾巴一卷就能把他整个人扫倒。

“太大了。”他嘟囔了一句，“你要是像小黑羊那么小就好了，还能上床陪我睡……”

话音未落，雪狼的身体忽然开始发光。

601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那团巨大的白色身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压缩了一样，飞速缩小。

蓬松的毛发收拢，粗壮的四肢变细，尖尖的耳朵变小——

几秒钟后，一只雪白的小狗崽蹲在他面前，毛茸茸的，圆滚滚的，还没他两个拳头大。

它仰着小脑袋，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轻轻“呜”了一声，声音又细又软。

601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还能缩小？！”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团小白球。

小雪狼颠颠地跑了两步，差点被自己的耳朵绊倒，晃晃悠悠地稳住，然后抬起小脑袋，冲他眨了眨眼。

601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

他伸手把小雪狼捞起来，托在掌心里。小家伙轻飘飘的，毛茸茸的，暖乎乎的，比他想象的手感还要好。

它蜷在他掌心里，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打了个小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

“你这也太犯规了……”601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他把小雪狼贴在胸口，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好。

小雪狼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成一团，把脑袋埋进他的臂弯里。

601低头看着它，忽然觉得心里那个空落落的洞，被这团小白球填满了一点点。

“你比小黑羊小。”他轻声说，“但是它不会缩小。”

小雪狼“呜”了一声，像是在说：但我可爱。

601闭上眼睛，手轻轻覆在小雪狼的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它的毛。

“睡吧。”他小声说。

小雪狼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

*

601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一团巨大的白色毛球正趴在他枕头边，大脑袋搭在他的胸口。蓬松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扫着，几乎占满了整张床边的地面。

601愣了一下，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雪狼缩成小狗崽大小，窝在他怀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臂弯。

那里并没有小狗崽。再看向床边，雪狼庞大的身躯依旧占了大半个地板。

“……昨晚你不是变小了吗？”

雪狼歪了歪脑袋。

601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昨晚自己抱着雪狼的爪子哭了，还问它吃不吃芒果干，还把脸埋在它毛里说想小黑羊。他越想越觉得丢人，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

“都怪申谕安。”他闷声说，从枕头里抬起脸，瞪着雪狼，“要不是他，小黑羊就不会受伤，我就不会一个人，就不会——”抱着你哭。

他没说完，又把脸埋回去了。

雪狼安静地趴着，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

601缓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戳了戳雪狼的鼻子。“你主人是不是有病？”他问。

雪狼眨了眨眼。

“大半夜不睡觉，跑我宿舍来赖着不走。”601越说越来劲，“打针就打针，非要打那个地方。吃了我的小羊，还赖着不走！”

雪狼的耳朵抖了一下。

“还有，他凭什么把你留在这儿？”601揪了揪雪狼的耳朵，“他是不是心虚？做了亏心事就跑，让精神体替他受罪，他好意思吗？”

雪狼委屈地“呜”了一声，耳朵被他揪得歪向一边。

“你说他是不是个蠢蛋？”

雪狼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听见了。”

601整个人僵住了。

他猛地转头，盯着那扇本该紧闭的门。门开了一道缝，他看到一双黑色军靴的影子，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你、你在啊？！”601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门外沉默了两秒。

“雪狼在这里，我能感知到它的情绪。”申谕安的声音顿了顿，“它刚才一直在‘说’你醒了，在骂我。”

601转头瞪雪狼。雪狼把大脑袋埋进两只前爪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你——”601气得抓起枕头砸了过去。枕头砸在雪狼身上，雪狼纹丝不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门外又传来申谕安的声音：“骂完了？骂完了起来吃早饭。”

601咬着唇，不肯应声。

“……滚！”他冲着门口喊了一声，声音又凶又虚。

门外没有回应，但那双军靴的影子没有离开。

过了一会儿，光脑震了一下：

“粥在门口。药在粥旁边。雪狼陪你。”

601还是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口放着保温袋，申谕安已经不在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感应灯一盏盏熄灭的余韵。

他蹲下来，拎起保温袋，又在门口顿了一下，才关上门。

雪狼从床边站起来，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脸。

601瞪了它一眼：“间谍，走开。”

雪狼“呜”了一声，尾巴停止了晃动。

601无奈地低头看着它，忽然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

“……你主人是个笨蛋。”他小声说。

雪狼轻轻“呜”了一声，像是在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