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1转头就往外走，刚走出去两步，手腕就被轻轻攥住了。

申谕安的掌心滚烫，却不敢用力，眼神和动作都小心翼翼地：

“别走，还没治疗完。”

“不用了。”

601甩甩手，没能挣开，瞪他一眼，“首席，我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把小黑羊还给我，少来这些假惺惺的！”

申谕安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攥着他手腕的手指瞬间收紧了几分，又缓缓松开。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坚持已经褪去了大半，只剩下疲惫和妥协。

“……好。”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送你。”

601看他僵持着半天不动的姿态，又催他：“愣着干嘛，走啊。”

申谕安没有再说话，跟在他身后出门。

悬浮车平稳地驶入空中航道。

601缩在副驾驶座上，把安全带扣好，转头看着窗外，不肯说话。

申谕安也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开着车，车速很慢，他像是在刻意延长这段路程，甚至想让时间流逝得再慢一些。

车里安静得只剩下车载音乐声。

申谕安怕音乐声太吵，影响601的情绪，又把音量调到最小。

601原本只是不想说话，可不知是因为低烧还没退，还是因为昨夜折腾得太厉害，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一点一点地模糊了。

他撑了好一会儿，终究没撑住，头一歪靠在了座椅上，沉沉睡了过去。

申谕安侧头看了他一眼，把车速放得更慢，将车内的温度调高了一点。

他没有开往601的F级宿舍楼，而是把车停在了神塔外围的一处观景台上，熄了火。

窗外是漫天的星河，天狼星在最中央亮着。

他侧过身，安静地看着601的睡颜。

601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浅，睡着的时候，眉宇间的倔强和防备都散了，只剩下一张苍白的脸。

这张脸他本该无比熟悉，此刻却感到陌生。

他与陆凌一相识于青年时期，不曾见过这样一张脸——它属于更年轻的陆凌一，仿佛时光往回拨了五年，让601变成了那个更加稚嫩的人。

申谕安看了很久，确认601彻底熟睡后，从储物箱里拿出备用的注射器和药剂。

他的动作很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吵醒了睡梦中的人。

他轻轻拉下601的裤腰，露出注射的部位，用消毒棉擦拭皮肤。

冰凉的棉片碰触的瞬间，601在睡梦中蹙了蹙眉，却没有醒。

针尖刺入皮肤的时候，申谕安屏住了呼吸，推药的速度慢到了极致。

他的另一只手轻轻覆在601的后背上，像哄小孩入睡一样，慢慢地拍着。

601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针头立刻拔了出来，申谕安用棉签按住针孔，轻轻揉了揉。

他把外套盖回601身上，就这样倚靠在驾驶座上，安静地守着。

他不愿叫醒601。

一个阴暗的念头闪过脑海，申谕安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希望他刚刚注射的是镇定剂，这样他就能把601直接带回家里。

不管601做什么，都不能离开这个家，永远只能停留在他的羽翼之下。

可那样的话，他和过去那些费尽心思想要得到陆凌一的旧首席、那些过去一直追杀他们，想要活捉陆凌一的陨星族，又有什么区别？

他只能确定601是陆凌一，他没法确定，陆凌一和他一起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又独自漂流了那么久，独自遭遇了那么多挫折之后，是否还愿意和他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601的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看到车窗外陌生的星空，他愣了一下，偏过头去，望见靠在驾驶座上的申谕安。

那人正侧着身，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601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唰”地一下红了。

“你、你看我干什么？”他坐直身子，外套从肩上滑下来，“到了不叫我...”

申谕安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你睡着了，我以为你很快就会醒。”

他其实知道，陆凌一睡着时，除非自己做噩梦惊醒，不然就算天塌了都不会吵醒他——不，放大炮或许能。

申谕安忽然又回忆起百年前那场星空下的初遇。

那时陆凌一在观星台睡着了，被他撞见，礼炮的声音惊醒了陆凌一。

而那时，他还不是“申谕安”，陆凌一也不是“601”。

他想起陆凌一那天说“你身上好冷，离我远一点”。

那些记忆都很遥远，如今又忽然浮上心头。

他多想回到从前的时光，要是不曾遇见，就不会如此想念，以至于痛苦相随。

601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

他别过脸去，不再看他，声音闷闷的：

“……有病。开车，送我回去。”

申谕安发动了车子，悬浮车缓缓驶向F级宿舍楼。

车停在楼下。

601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就要往下跳。

刚落地，腿忽然一软。

不知是针剂的副作用还是精神海里的力量在翻涌，他整个人差点跌坐在地。

申谕安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进了怀里。

“别逞强。”申谕安的声音低沉，“我抱你上去。”

“不用——你放我下来！”

601挣扎了一下，可浑身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气。

申谕安的手臂稳稳地托着他，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601挣了几下没挣开，又实在没力气，只能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不许让别人看见。”

申谕安轻轻“嗯”了一声，抱着他往楼道里走。

这个时间点，宿舍楼里人来人往。

低阶哨兵和向导们三三两两地进进出出，看到首席指挥官抱着一个F级向导走进来，全都瞪大了眼睛，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天哪，那是首席吗？他抱着谁？”

“好像是那个601……上次把首席推倒的那个！”

“我的天，他们这是什么关系？”

“嘘！小声点！被听见了你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