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1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他实在不想被看见,可他没力气挣扎,只能自欺欺人地当自己是一只鸵鸟。
申谕安面色如常,目光落在前方,脚步稳得像在阅兵。
雪狼从精神图景里跳出来,走在前方为他开路,强大的精神威压赶跑了那些窃窃私语的人。
申谕安把601往怀里拢了拢,用外套盖住了他的脸。
到了宿舍门口,申谕安单手托着601,另一只手摸出权限卡,开了门。
他抱着601走进去,轻轻放在床上。
601一沾到床,就立刻往被子里躲,缩成一团,像一条不愿动弹的咸鱼。
他闷声说:“送到了,你走吧。”
申谕安没有动。
他站在床边,看着601缩成一团的样子,喉结滚了滚。
“……我不走。”
他的声音很轻,小心翼翼的恳求:“你精神力还不稳定,我留下来,照顾你。”
“我自己能照顾自己。”601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你刚才连站都站不稳。”
601不吭声了。
申谕安在床边坐下来,没说话。
过了很久,601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瞪着他:“你到底想怎样?”
申谕安看着他,黑眸里翻涌着太多情绪。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601露在外面的手指。
“601。”他的声音很低,“有些事,我想告诉你。关于你的过去,关于我们……”
601沉默了一瞬,把手指缩了回去。
“我不想听。你这个骗子,把小黑羊还给我。”
申谕安静默了几秒,收回手,垂下眼。
“……好,我不说了。但我能不能……多待一会儿?”
601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又酸又涨。
他想赶他走,可身体不听使唤。
精神海里的力量还在翻涌,头也晕晕乎乎的,困意一阵一阵地涌上来。
他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和他吵。
“……随便你。”他闷声说,把被子拉过头顶,“别吵我睡觉...”
申谕安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601,小黑羊不在的这段时间,让雪狼陪着你吧。”
601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皱着眉:“...什么?”
申谕安抬起手,雪狼从精神海里显了形,安静地蹲在他脚边。
雪白的毛发泛着柔和的光,琥珀色的眼睛温顺地看着601。
“它能保护你,在你精神海不稳时帮你稳住。”
申谕安的声音很轻,“等你不需要了,再让它回来。”
601看着雪狼,想起以前小黑羊缩在他怀里的样子。
他的怀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他的鼻子忽然有点酸,但他没有拒绝。
“……随便。”他闭着眼。
雪狼轻轻走过来,在床边卧下,大脑袋搭在床沿上,安静地守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601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床垫微微陷了一下。
有人在试探他的额头温度,然后被子被往上拉了拉,把他的肩膀也盖住了。
他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
又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温热的身体。
轻轻贴着他的后背。
601在睡梦中蹙了蹙眉,下意识地往热源的方向拱了拱。
把脸埋进那人的胸口,手也搭了上去,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申谕安身上。
申谕安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赶紧调整呼吸,放松身体,生怕心跳声太吵。
手指悬在半空中,不知道放在哪里。
他不敢动,怕惊醒601,更怕他醒了之后会推开自己。
601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搭在他的腰侧,整个人软乎乎地挂在他身上。
申谕安屏住呼吸,过了很久,才慢慢把手放下来,轻轻环住了601。
他低下头,看着601安静的睡脸。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的儿子申言之刚出生的时候。
也是这样小小的、软乎乎的一团,缩在他怀里,小手攥着他的手指,怎么都不肯松开。
那时候他抱着儿子,也是这样一动不敢动,怕惊着他,又要闹腾很久。
申谕安的嘴角弯了弯,眼底的疲惫散了大半。
他把601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贴在一起。
601的向导素在睡梦中慢慢地逸散出来,淡淡的、清甜的,像春天的风,裹着申谕安翻涌的精神海。
那些躁动的、不安的情绪,被这股温柔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抚平。
申谕安的眼眶有点热。
他把脸埋进601的发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凌一。”他在心里默念,“晚安。”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百年来,第一次没有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