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出院那天,晒到神塔生活区午后的太阳,601才终于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他抱着怀里的小黑羊,踩着慢悠悠的步子往F级向导的集体宿舍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终于能回去过他的咸鱼日子了。
再也不用碰那些能要了半条命的训练,他要离那个魔鬼申谕安远点。能躺着绝不坐着,能摸鱼绝不努力——这才是他的人生信条。
可惜,申谕安显然不这么想。
*
601刚回宿舍,屁股都还没把床坐热,手腕上的光脑就“滴”地一声脆响,弹出一份密密麻麻的训练计划表。
光屏的光刺得他眼睛疼,他眯着眼扫了两行,人直接傻了。
“从今天起,训练强度翻倍。”
申谕安的消息紧跟着跳了进来,四个字硬邦邦的,半分人情味儿都没有。
601盯着那份排得满满当当的训练表,眼珠子都快贴到光屏上了。
这、是幻觉吧?肯定是他刚出院脑子还不清醒!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居然是给一个刚出院、身上还带着伤的F级向导准备的。
早上五点半体能晨训;七点精神力基础巩固;九点到十二点全息模拟对抗训练;下午两点精神屏障构建专项;四点应急反应与精神污染防御;晚上还要加练两个小时的精神疏导基础。
从早到晚,连半小时摸鱼啃营养剂的空隙都没留,这哪里是训练,这是把他往S级战斗向导的死里整。
他手一抖,壮着胆子拨通了申谕安的通讯,几乎是瞬间就被接了起来。
“你认真的?我刚出院,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就不能让我休息几天?”
“不能。”
申谕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601好像踢到了钢板上,只痛了自己的脚。
“你不训练,下次遇到危险,又要在医疗舱躺尸。”
601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行,看在你给我掏了高额医药费、还救了我一命的份上,我忍……
咸鱼也是有骨气的。
*
傍晚的训练结束时,601累得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瘫在了训练区的走廊里,浑身灼热,像一块融化的布丁。
就这么瘫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还是小黑羊用小脑袋一下一下拱着他的手,他才咬着牙,一步三挪地蠕动回了宿舍。
身上的伤口本就没好全,被汗水浸得发了炎,酸涩的痛感顺着后背一路蔓延,连带着胸口的旧伤也一起疼了起来。这具身子似乎有极强的耐药性,他都往身上贴了三张止痛贴了,那股磨人的钝痛还是半点没消。
“呜,痛死了——”
他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哀嚎,疼得浑身发颤,把脸埋在枕头里,连哭都没力气哭。
“你说,他是不是跟我有仇?”601把脸侧过来,闷声问小黑羊。
小黑羊歪着脑袋想了想,“咩”了一声,小奶音软乎乎的,像是在说“有可能”。
“我就是想当条咸鱼,混混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小黑羊又“咩”了一声,贴在他的胳膊边,陪着他一起叹气。
*
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高强度的训练快把他这条咸鱼煎成薄脆。
每天的精神力专项训练,都让他的精神海传来阵阵针扎似的刺痛。F级的精神力本就少得可怜,训练刚过半就见了底,胃里翻江倒海的,他实在没忍住,一弯腰就吐在了全息训练舱里。
601胃里一阵翻涌,直接吐了出来。
早上刚喝下去的甜橙味营养剂,就这样吐了个精光,胃酸烧得他连咽口水都费劲,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他扶着舱壁,涣散的目光抬起来,正好对上监控屏后申谕安的视线。那人站在监控室里,黑眸直勾勾地盯着他,深不见底。
601心想:他该不会是觉得,我浪费了他亲自送来的营养剂吧?
申谕安垂在身侧的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连控制面板的边缘都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痕。雪狼蹲在主人脚边,焦躁地来回踱步。
601扶着舱壁缓了足足五分钟,又咬着牙,重新站直了身子,点开了下一轮训练。
拿了人的好处,总该做点什么还账。
*
训练中途休息的时候,601抱着水壶,一口气灌了三大杯凉水。
训练场的空调坏了,维修队磨磨蹭蹭还没来,焦阳透过玻璃晒下来,又闷又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汗水把训练服浸得透湿,紧紧黏在身上,难受的很。
喝完没一会儿,他就后悔了。
膀胱开始发出强烈的抗议信号。他偷瞄了一眼监控室里的申谕安,那人正低头看着光脑,似乎没在注意他这边。
601悄悄夹紧了腿,试图忽略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涨意。
不行了,忍不了了。
他猫着腰,趁申谕安没抬头,蹑手蹑脚地往训练场的侧门挪,小黑羊迈着小短腿,跟在他脚边,一脸茫然地仰头看他,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问号。
眼看就要摸到门把手了——
“去哪?”
身后传来冷冰冰的声音,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冻得601一哆嗦。
601僵在原地,缓缓转过身,“首席,我、我去上个卫生间……”
申谕安抬眼,目光从光脑上移开,落在他身上。
他的视线最终停在了601的腹部。
601今天穿的浅灰色训练服本就薄,湿透之后紧紧贴在身上,小腹的曲线一览无余。此刻因为摄水过多,微微鼓起来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却瞒不过S+级哨兵那双感知强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