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忽然传来了战舰的轰鸣声。
601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知道,是救援队到了。
*
救援队冲进来的时候,601正试图用自己仅剩的精神力,稳住申言之不断溃散的精神海。
他的精神力已经所剩无几,每一次催动,精神海都传来针扎似的剧痛。可他咬着牙,把最后一丝力量往申言之的精神海里送。
“601!你在干什么——停下!”
有人在喊他,好像是申谕安的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慌张和恐惧,完全没了平日里首席的冷静自持。
可他已经停不下来了。精神力像决堤的水,从精神海里疯狂涌出,他想收,却收不住。
申言之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疯狂打转,像一把火,把他精神海里那层薄薄的冰面彻底烧穿了。
冰面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涌动。
他看不见,摸不着,只觉得头疼得要裂开。
“啊——!”
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抱住头,意识开始涣散。耳边的一切越来越远,申谕安急促的脚步声、救援队的惊呼……都像隔了一层膜,模糊不清。
最后一缕意识消散前,他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把他揽进了怀里,那气息,他似乎记得,又似乎遗忘。
*
601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了申言之带着血的脸。
后颈贴着微凉的医用修复贴,身上连着几根细细的精神力监测线,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第一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第二眼,就是冷着脸的申谕安。
“醒了?”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打破了病房里的宁静。
601偏过头,看见申谕安站在病床边,领口依旧扣得严谨,手里拿着光脑,下颌线绷得死紧,脸色十分难看。
他眼底带着很深的红血丝,看得出来,应该是守了不短的时间,可开口的话,却让这份温情守护的画面瞬间泼了冷水:
“现在才醒,还是能力不足,后面加强训练。”
“申言之呢?”
601哑着嗓子开口。
“在隔壁医疗舱,已经脱离危险了。”
申谕安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整个人透着一股强大的威压。
“言之的精神污染清理干净了,再休养几天就能出院。”
601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刚落下来,申谕安就把手里的光脑甩到他身上。
光脑瞬间熄灭,可601却被吓得够呛。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全是责备,“强行用精神力疏导S级哨兵的精神污染,F级的精神海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侵蚀,你的精神图景差点直接崩溃,差点死在那。”
601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发疼:
“我……我只是想救他。”
“你救他?”
申谕安忽然冷笑了一声,快要压不住怒火,“你以为你是谁?你是F级,你连自己都护不住,你有什么本事去救别人?”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但覆水难收。
这句话像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狠狠扇在了601的脸上。
他闭了嘴,沉默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有些委屈。
无数个问题涌到了嘴边。申言之说的是不是真的?陆凌一是谁?我是不是他?一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怕听到答案。更怕那个荒诞的答案,是真的。
“好好养伤。”
申谕安没再看他,转身就要走。手放在门把手上时,601突然叫住了他。
“首席。”
申谕安停下脚步,背对着他,没回头。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只有监测仪的滴滴声,和601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重又急,快要跳出胸腔。
他犹豫了很久很久,久到以为申谕安会直接推门走掉,最终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陆凌一的人?”
申谕安的背影猛地僵住了。
那一瞬间,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601甚至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乱了,那股属于S+级哨兵的威压,不受控制地飘散出来。
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601的手心都冒出了汗。
申谕安终于开口,声音是克制地平静:
“不认识。”
他的声音平稳,但垂在身侧的手在颤动。
话音落下,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骗子。”
601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茫然无措地躺着。
胸口的旧伤疤又开始发烫了。
他抬手,隔着病号服,轻轻覆在那道疤上。这道他记不清来历的伤,每次疼起来,都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一遍遍地呼唤他的名字。
小黑羊从枕头边探出脑袋,用小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指,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601低下头,看着它,忽然问了一句:
“你知道陆凌一是谁吗?”
小黑羊歪了歪脑袋,眨了眨眼,满脑问号。
“咩???”
它当然不知道。
小黑羊用小舌头舔了舔他的伤口,被药水苦的僵住了。
“小笨蛋~”
601轻轻揉了揉它的毛,软乎的手感让混乱的心绪平复了一些,“别添乱了,舔得我好疼。”
小黑羊“咩”了一声,往他颈弯里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