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1和申言之同乘一艘小型突击舰，同行的还有一个五人外勤小队，都是在边境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手，见了申言之都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小队长。
突击舰里面的配置好得离谱，601坐的位置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甜口营养剂，还有一小袋橘子味的软糖。不用问都知道，这些是谁安排的。
601捏着那袋软糖，指尖微微发烫，心里暖烘烘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一路上，申言之的嘴就没停过。
“哥，你吃这个软糖吗？我爸说你爱吃这个橘子味的！”
“哥，你看舷窗外面那颗星星！超亮的！我上次出任务还路过了！旁边有个小行星带，全是亮晶晶的晶石！”
“哥，你累不累？要不要去后面的休息舱睡一会儿？床我都提前铺好了，放了你喜欢的柑橘味香薰！”
“哥……”
601终于忍无可忍，转过头看向他：“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哥？”
申言之眨了眨眼，一脸理所当然：“因为你比我大呀！”
“你知道我多大？”
“不知道呀，但你看着就比我大！”申言之笑得一脸真诚，“而且我爸说了，要对你有礼貌，叫哥多有礼貌！他还说了，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对不能顶嘴。”
601看着他那双干干净净、没半点杂质的眼睛，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孩子到底是真的单纯，还是被他爸教着，来给他下套的？
可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像边境星域没被污染过的星空，半点算计都看不出来。
“到目标区域了！”
驾驶舱传来驾驶员的声音，陡然拔高的音调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准备进入虫洞周边警戒区，所有人系好安全带！能量波动很不稳定！”
申言之脸上的笑容收了个干净，眼神瞬间变得专注锐利，连周身的气质都变了——那一瞬间，他像极了申谕安。
“哥，待会儿你一定跟紧我。”他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虫洞周围的空间很不稳定，万一出什么事，我护着你。”
601看了他一眼。
这孩子认真起来的侧脸，眉眼间那股冷冽的劲儿，和申谕安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说话时微微压低的声线，都带着一模一样的笃定。
“知道了。”他轻轻应了声，把怀里的小黑羊抱得更紧了点。
进入虫洞周边区域之后，601才明白，任务简报里写的“不太稳定”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围的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裂了，到处都是扭曲的光影，连远处的星光都被扯成了模糊的光带，肉眼看过去都觉得头晕目眩。突击舰外的防护罩泛起一阵阵涟漪，警报灯在舰身外疯狂闪烁，提示着周边的空间乱流有多恐怖。
突击舰在乱流里疯狂颠簸，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舰舱，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晃得人眼睛疼。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面前的监测屏，连大气都不敢喘。
“能量波动异常飙升！虫洞在快速扩张！”驾驶员的吼声都变了调，“抓稳了！又一波乱流来了！”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舰体上，整艘战舰像狂风里的一片叶子，瞬间被掀翻了出去。
601感觉整个人都被甩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舱壁上，怀里的小黑羊直接飞了出去，发出一声凄厉的“咩”叫。
转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影子窜了过去，稳稳地叼住了小黑羊，用身子垫着它，轻轻落在了地上，半点没让小家伙磕着碰着。
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更恐怖的冲击来了。
“舰体侧壁被撕裂了！！”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舰体的侧壁直接被空间乱流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宇宙真空的恐怖吸力瞬间席卷了整个船舱，所有没固定住的东西都被疯狂往外拽，金属碎片打着旋飞出裂口，瞬间就被乱流绞成了碎片。
601死死抓住身边的固定扶手，可指尖沾了溅出来的营养液，在疯狂打滑，整个人一点一点地被往外拽，离那道裂口越来越近。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脱力的瞬间，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是申言之。
他半个身子已经被吸出了裂口，胳膊被金属裂口划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淌，可另一只手却死死地攥着601的手腕。
“放手！”601扯着嗓子喊，狂风灌进他的嘴里，声音都被撕得支离破碎，“你再不放手，会被一起吸出去的！”
“不放！”申言之的脸被狂风吹得扭曲，额角的青筋都爆起来了，可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他，“我爸说了！让我保护好你！我死都不能放！”
“你保护个屁！你自己都快没命了！”601看着他胳膊上的伤口，心脏揪紧，另一只手疯狂地去掰他的手指，“松手！”
“那也得护着你！”申言之不仅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硬生生把他往回拽了一点。
601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愣住了。
那眼神——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也是这样无边的黑暗和绝境，也是这样不肯松开的手，也是这样的，拼了命也要护着他，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
那个模糊的画面又一次涌了上来，漫天的火光，撕裂的虫洞。
“爸！！！”
申言之脱口而出的这一声喊，穿透了狂风的呼啸和空间扭曲的尖啸，直直地撞进了601的耳朵里。
601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爸？他在叫谁？这里除了他们，根本没有别人。
可他根本没时间细想。
虫洞的吸力陡然增强，一股更恐怖的乱流撞在舰体上，申言之抓着扶手的手瞬间脱力，两个人一起被狠狠拽出了裂口。
无边的黑暗和真空瞬间吞噬了一切，失重感席卷全身，601最后看到的，是申言之拼尽全力扑过来，把他护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