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1怀里抱着刚醒过来没多会儿的小黑羊，看着堵在自己面前的少年，一时竟有些欲言又止。

这孩子的五官轮廓，简直就是青春版的申谕安，连下颌线利落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只是申谕安是永冻星域里的寒雪，一个眼神扫过来，能冻得人打寒颤，连呼吸都要放轻；他是晒在盛夏里的太阳，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亮得人睁不开眼，浑身都冒着没被磋磨过的鲜活劲儿。

“你爸真让你来的？”601收回乱飞的思绪，又问了一遍。

“那还有假！”申言之把胸脯挺得高高的，一脸骄傲，活像只邀功的小狼崽，“我爸说这次边境任务很重要，让我好好表现！他还特意交代我——”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卡了壳，挠了挠后脑勺，耳尖有点发红，一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交代你什么？”601挑了挑眉。

“交代我……对你客气点，绝对不能惹你生气。”申言之摸了摸鼻子，语气有点心虚，“说要是我把你气着了，回去就打断我的腿。还说你怕冷，爱吃甜的，闻不得太冲的味，让我都记着点。”

601：“……”

申谕安会说这种话？

那个连笑都不会笑、全塔人见了都要贴着墙根绕道走的冷面首席，会特意叮嘱自己儿子，别惹一个F级向导生气？甚至连他爱吃甜的、怕冷都知道，还交代得明明白白？

“你确定这话是你爸说的，不是你自己编的？”601一脸怀疑，上下扫了他两眼。

“当然是我爸说的！”申言之一脸认真，急得都快举手发誓了，“我爸虽然平时不爱说话，看着凶，但对我真的超好的！就是这几年总往边境跑，我经常见不到他。这次他忽然把我从边境战队叫回来，说有个特别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我都快高兴坏了——”

他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絮絮叨叨地跟601念叨起了自己的事，从他第一次出任务就单杀了B级异兽，到他爸总嫌他训练不认真，枪打得没他准，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往外说。

601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落在他笑起来的脸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像有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心口，麻酥酥的。

这孩子笑起来的时候，眉眼会弯成浅浅的月牙，眼角有一颗小小的黑痣，随着他的笑动来动去，格外显眼。

那颗痣的位置——

601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也是这样弯弯的眉眼，也是这样带着暖意的笑，也是眼角一模一样的一颗小痣。

可那张脸，却蒙着一层厚厚的雾，他怎么都看不清轮廓，只觉得无比亲近，亲近得鼻尖都有点发酸。

“哥？哥？你没事吧？”

601猛地回过神，才发现申言之已经凑到了他面前，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你脸色怎么忽然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带你去医疗部看看？我爸给我留了医疗部最高权限的卡！”

“……没事。”601避开他的目光，强行压下心里那股奇怪的悸动。

“任务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就走！”申言之立刻收起了担忧，又笑了起来，活力十足的样子，“今晚我们可以先熟悉一下嘛！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我知道神塔附近有家店，做的甜点超好吃，还能补精神力！”

“不用了。”601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申谕安，还有刚才那个模糊的画面，实在没胃口去吃什么甜点。

“别客气呀！我请客！”

“真的不用——”

“走吧走吧！”申言之已经伸手过来，拉住了他的胳膊，语气热情得让人躲不开，“小黑羊也一起去！对了，我听说你的精神体是小羊？好可爱！我的精神体是——”

他忽然停住了话头，表情变得有点微妙，挠了挠头。

“是什么？”601下意识地问。

“呃……是狼。”申言之干巴巴地说。

601缓缓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小黑羊。

果不其然，小家伙一听到“狼”字，瞬间浑身的毛都绷起来了，小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了，连耳朵都贴在了脑袋上，活脱脱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

“你别害怕！”申言之赶紧蹲下来，试图安抚缩成一团的小黑羊，语气急得不行，“我的狼超乖的！绝对不会欺负你的！它平时连虫子都舍不得踩——”

话音还没落，一道银白色的影子就从他身上窜了出来。

一头白银色的狼落在地上，体型比申谕安的雪狼小了一圈，却同样威风凛凛，一身银亮的毛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光泽，一看就是S级哨兵的精神体。

它落地之后，先是乖乖地蹭了蹭申言之的手心，然后立刻把目光投向了601怀里的小黑羊，琥珀色的眼睛里，居然和它主人一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小黑羊只看了它一眼，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往地上倒。

银狼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在小黑羊摔在地上之前，用自己的脑袋稳稳地把它顶住了。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幅诡异的画面：

威风凛凛的S级哨兵精神体，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大脑袋上顶着一只晕死过去的小黑羊。小家伙四只软乎乎的小短腿垂在两边，连晃都不晃一下，眼看就要从狼头上滑下来，银狼还小心翼翼地抬了抬下巴，把它稳稳托住了。

“……它晕了。”申言之干巴巴地说，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我看出来了。”601面无表情地回应，伸手把晕死过去的小羊从狼头上抱了回来。

“我的狼……好像不想让它摔着。”申言之挠了挠头，看着自家银狼那副恋恋不舍的样子，都没眼看了。

601看着那头银狼，它正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小黑羊，那副紧张的样子，和它威风的外表完全不符。

他忽然就想起了上次外勤结束后，雪狼蹲在训练场门口，小心翼翼地给小黑羊叼营养剂、叼软糖的样子。

这一家子的狼，是不是都有什么毛病？就这么喜欢他的羊？

*

第二天一早，任务准时出发。

目标是边境星域新出现的一处不稳定虫洞，神塔监测到那里有持续飙升的异常能量波动，还有和之前废弃空间站同源的精神污染痕迹，需要小队前去探查具体情况，标记风险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