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来，一起喝一杯？”

她以前有过设想，如果再遇见这个人，自己是否会慌，会乱，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现在真的遇见了，郜晓箐发现自己可以做到平静，刚刚的反应只是他出现的太突然。

她接受了对方的邀请。

杯子安稳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她坐在他对面，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萧云，好久不见。”

萧云比六年前精致得体了些，穿了一件雾灰色羊绒衫，领口松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小臂，腕上带着一块格格不入的腕表。

郜晓箐一眼就认出那块表。

是她第一年参加工作买来送他的，不是什么大牌。

那时候他俩刚出校园，都不懂得穿搭，萧云第一天上班，她给他搭了件紧绷的格子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他下班回家的时候，扣子少了一颗，她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中午吃饭崩开的，她笑得前仰后合，笑他太笨，怎么连吃饭都能把扣子崩掉。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萧云没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没有慌乱，没有闪躲，甚至没有那些他以为的期待。

“你最近在做些什么呢？”萧云喝了口咖啡，目光落在她脸上，“听说你开了家蛋糕店？”

郜晓箐垂下眼，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滑过。

“是。”她说，声音很淡，“开了好几年了，最近换了个新地方，准备重新开业。”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然后把问题轻轻推了回去。

“你呢？”她抬起眼，看着他，“还在那家公司？”

萧云放下咖啡杯。

“没有。”他说，“我自己创业了。”

他递出一张名片，推到郜晓箐面前。

名片是哑光质地的深灰色，上面只有简洁的几行字——择宜资本，以及他的名字和职位：创始合伙人。

郜晓箐低头看了一眼。

“择宜资本。”她念了一遍，“名字挺好。”

萧云微微挑眉，似乎期待她多问几句，但郜晓箐什么都没问。

她把名片推了回去。

“我用不上。”她说，声音依旧很淡，“我对投资金融这行不太懂，蛋糕店小本生意，用不着这个。”

名片静静地躺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像一个被拒绝的邀请。

空气又安静下来。

餐厅那头，郜墨独自吃完了一盘意大利面。

他放下叉子，往妈妈那边看了一眼。

妈妈还在跟那个陌生叔叔说话。

他又往餐厅门口看了一眼。

秦岑叔叔还没回来。

小家伙皱起眉头。

他跳下椅子，往郜晓箐的方向跑。

“妈妈！”

郜晓箐回头，小家伙已经一把抱住她的腿，然后警惕地看着对面那个男人。

萧云的目光落在这个孩子身上。

他并不吃惊。

郜晓箐进餐厅的时候，他就看见了。

他坐在这里，看了很久。

况且，他从他妈陈兰英那里也听说过郜晓箐有个五岁儿子，陈兰英荒谬地觉得这个孩子是他的，在耳边念叨过好几次，要让他去找郜晓箐问问，如果是呢，萧家不能不要自己的血脉。

他每次听了都只觉得可笑，他和郜晓箐分的那么难看，她怎么可能生下他的孩子。

萧云看着那张小脸。

像谁？

他说不上来。

但肯定不是他。

“妈妈，”墨墨仰起小脸，“我想再吃盘意大利面。”

“好，我们去拿。”

郜晓箐牵起郜墨的手，连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那个位置。

秦岑回来是三十分钟后的事情，萧云已经离开餐厅了。

秦岑找到他们，在郜晓箐对面坐下。

“忙完了？”她抬起头。

“嗯。”

秦岑看了一眼墨墨吃的乱七八糟的盘子，嘴巴上吃的全是酱汁，像只小花猫。

“你要吃点什么，”她站起身，“我去给你拿。”

“不用，”秦岑抬手拦了她一下，“我自己可以，你坐下陪墨墨吃饭。”

他的手轻轻搭在她手腕上，很快就松开了。

那一片皮肤，微微地，热了一下。

墨墨捂嘴嘻嘻的笑，埋头继续吃面。

餐台上东西挺多，秦岑同样拿了份意大利面拉，端了一杯美式咖啡回来。

“就吃这些？”郜晓箐看了一眼他的盘子。

“嗯，有什么不对吗？”

秦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两个盘子一模一样。

两个人都直奔主食。

她忽然有点想笑。

胸口那块从刚才遇见萧云起有点绷着的地方，松了一下。

“没什么不对。”她说。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橙汁，把那点笑意压下去。

下次他俩还是别来吃自助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