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街道渐渐过渡到荒凉的平原村庄。
郜晓箐看着窗外,这才意识到这绝不是她以为的郊游,秦岑开车的距离,已经超出了这个范围。
她原本以为最多去个城郊的农家乐,让郜墨玩玩土,喂喂马,吃个饭。
“还有多久?”她问。
“大概一小时。”秦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溪山市有个新开的度假酒店,”秦岑解释说,“设计理念很特别,我想去看看,看能不能从别人的设计上找到灵感。”
“你工作时间还带上墨墨?”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那语气连她自己听着都刺耳,像在质问,像在责怪。
秦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生气,没有不耐烦,像看着一个需要时间慢慢解释什么事情的人。
“我是艺林的设计总监。”
秦岑声音温和。
“这个职位没有严格的下班时间,看见好的设计,我想去看,这是我的工作日常,看见好的酒店,我想去住,这也是我的工作日常,有时候是出差,有时候是自己想去,分不清的。”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又看了郜晓箐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点淡淡的笑意。
“今天是周末。”秦岑说,“是我自己想去,想带你们去。”
郜晓箐把脸转向窗外,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快到酒店的时候,郜墨才迷迷糊糊转醒,他立刻来了精神。
“妈妈,有天鹅!”
他整个人趴在车窗上,鼻尖贴上冰凉的玻璃,指着车窗外远处那处湖。
秦岑放慢了车速,好让小家伙多看几眼。
“看见啦,看见啦。”郜晓箐顺着他的方向望过去,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是只白天鹅呢。”
似乎只有在面对孩子和陌生人的时候,秦岑才能听到她这样的温声细语,而到了他这里,所有的声音都会变简短又生硬,每一句话都带着看不见的刺。
溪山市的这处度假酒店建在湖边。
车停稳后,郜晓箐把郜墨抱了下来。
小家伙脚一沾地,撒腿就往湖边跑,郜晓箐跟在后面追,喊他慢点。
秦岑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
然后他抬起头,专注地看眼前这座建筑。
酒店以木色为主调,却恰到好处地将周围的绿色吸纳进来。
往酒店内部走,架空的连廊、半围合的庭院、实墙与格栅的交替、明暗层层递进,每一个转角都在邀请人继续往前走。
时间刚过十二点,光穿过格栅,在廊道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郜晓箐正牵着郜墨走在前头,小家伙蹦蹦跳跳。
秦岑落后几步,跟着他们后面。
走到一处连廊转角,阳光从侧面打过来,落在郜晓箐身上。
秦岑忽然站住了。
“郜晓箐。”
她回头。
他举起相机,按了一张。
照片定格在她的回眸。
在他的镜头里。
阳光,树影,连廊,她。
秦岑低头看了两秒。
“很漂亮。”
不知道他在评价建筑还是在评价人。
“走。”他上前几步抄起郜墨就架脖子上,“去办入住喽。”
郜晓箐站在原地,看着他和墨墨的背影。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酒店中午提供的是自助餐,这一路来他们忙着赶路没怎么吃东西,郜晓箐出门前只啃了块面包,郜墨倒还喝了盒牛奶。
办完入住手续,在去餐厅吃饭的路上,秦岑接到个电话。
他微微侧着头,眉头轻轻皱着,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个状态一看就是工作上有什么事情。
“你们先去找位置坐下,”他抬眼看过来,匆匆说了一句,“我回房里用电脑回个文件了过来。”
她看着他折返的背影,忽然想起以前那些深夜的电话里,他似乎经常不能按时吃饭,加班到很晚。
那时候隔着电话,她听过他的疲惫,但那时她也只是客套地说一句“早点休息”,然后挂断。
现在看着他又因为工作忙碌,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个人,今天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带她们来这个地方。
那个人,到现在也还什么都没吃。
那股滋味在她胸口转了个圈,找不到出口,最后变成一种闷闷的感觉。
“妈妈!”墨墨拽了拽她的衣角。
郜晓箐回过神,低头看他。
“这里的自助餐也会有菠萝片吗?”
墨墨心心念念菠萝片。
“应该会有。”郜晓箐笑了笑,带着他进餐厅。
在她找好位置,给郜墨添了一碗意大利面后,她起身去自助餐台倒饮料。
她端着两只杯子,一杯是橙汁给墨墨,另一杯拿铁给自己,低头看着路,怕撞到人。
“晓箐。”
突然有人叫住她。
她脚步一顿。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即使过了六年,她还是在听到的一瞬间,就知道是谁。
“好久不见。”
萧云坐在近处的空位,姿态随意,像是在等人。
“真巧。”他唇角微微扬起,语气熟稔地像是在对一个普通的老熟人打招呼,“你也来这儿度假?”
郜晓箐站在原地,指节因为握紧杯柄而泛白。
“怎么,”萧云见她沉默,笑意加深了一些,往椅背上靠了靠,“几年不见,不认识了?”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对面的空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