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晓箐眉头皱起。
菜陆续上桌,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郜晓箐压下心里的困惑,深吸一口气,不管他今天抽什么风,该道的谢她得道,那天如果不是他在,墨墨会怎么样她根本不敢想。
她欠他一句谢谢。
“秦先生。”
秦岑手里的筷子还夹着一块鱼肉。
“那天墨墨的事……”郜晓箐组织措辞,“真的很谢谢你,虽然信息里已经跟您说过谢谢,但我总觉得这件事情得当面跟您说一声才算正式。”
“秦先生,我知道今天约您出来吃这顿饭有些唐突,明明说好不再见面,互不打扰的……”
“所以呢?”
秦岑打断她。
他把那块鱼肉送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你今天约我出来,谢过我之后呢?”
郜晓箐张了张嘴。
“你用这顿饭,谢我救了墨墨。”秦岑看着她,替她把话说完,“谢完之后,你是不是要说——秦先生,这顿饭之后,我们就两清了?”
郜晓箐的话卡在喉咙里。
秦岑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弧度。
“我说对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郜晓箐。”他喊她的名字,“你知道吗,从你站在门口那一刻起,我就在等。”
郜晓箐望着他。
“等你进来,等你坐下,等你开口,等你说第一句话,等你说墨墨的事,等你说谢谢。”
“等你喊我秦先生。”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很轻,轻得像是在嚼什么苦涩的东西。
郜晓箐的呼吸停住了,她突然有种预感,接下来他要说的话,会把她的人生死死束缚在这里。
“郜晓箐,你知不知道,我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她没回答。
“因为我要去确定一件事情。”
秦岑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从第一眼见到郜墨,我就有种说不出来的亲近感。”他看着她的眼睛,“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有种莫名的好感。”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
“最开始遇见你那两天我还在想,这些年我也变得肤浅了,因为一个人长得好看,符合我的审美,竟然让我从见第一面开始就念念不忘。”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的事实。
“认识你不久后,我以前的朋友寄过来一幅画……”
秦岑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
那些景色映在他眼里,像是他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算了。”
他把没说完的话咽回去。
“那一段时间,我遵从自己的想法向你表白,你拒绝了我。”
“你说我们不合适,说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让我再等一等终将和我相遇的人。”
“后来发生了某些事情,我准备听了。”
“我本来真的打算不再出现。”
秦岑说到这里,忽然抬起眼,直直地凝视着她。
那眼神太冷了。
冷得她下意识想往后缩。
“可是郜晓箐,”
他一字一句地问:
“你真的只是郜晓箐么?”
郜晓箐的呼吸彻底停住。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让人发冷的平静。
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然后她听见他喊她。
“郜晨雨。”
郜晓箐浑身一僵。
“我没记错吧,郜晨雨。”
秦岑把这名字又念了一遍。
“你问我借钱的时候,用的是这个名字,银行卡上的名字,也是这个,你跟我通信那段时间,我叫的,还是这个。”
他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
“这一切,好玩吗?”
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回荡。
不响。
但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子,一下一下,锯在她心上。
“从蛋糕店遇见我开始,你就知道我是谁。”秦岑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最先认出了我!”
“可你呢?”
“你装作不认识我,你装作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重新走进你的生活,重新认识你,重新……”
他顿住,喉结滚动了几下。
“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吗?”
郜晓箐没说话。
“这还得感谢Andrew邀请我去你家做客。”秦岑扯了下嘴角,“你书架上那些相框,我看见了。”
“2014年,你从燕市外国语学校毕业,那一年,我和你都在燕市。”
“你知不知道,看见那张照片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秦岑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在想,如果你在燕市的那些年,我提前遇见你,会怎么样?”
这句话说得很慢,慢得像是在把每一个字从心底往外掏。
“结果,我竟然真的认识过你。”
他说到这里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你那张岚市蛋糕店的开业照片,拍摄日期写着2018年元旦,你还记得那一天吗?那一天我在这里,这个位置等了郜晨雨一整天。”
“还有墨墨的出生日期,2017年3月21日,春分。”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睛里有了水光。
“我记得那笔钱是什么时候借给郜晨雨的,我记得郜晨雨说在岚市学烘焙是什么时候,我记得郜晨雨消失是什么时候……”
“这世上,怎么会有两个人生经历高度重叠的人?”
郜晓箐坐在对面,眼泪开始往下掉。
他全都知道了。
秦岑看着她,眼睛里掺杂着说不清的复杂。
“我为了这个不切实际的猜想,去了姑妈的美术室,我拿到了郜墨的头发,去做了基因检测。”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下。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开口。
“郜晨雨,我终于拼凑完整了这个故事。”
他眼神幽沉了几分,一字一句地说:
“墨墨是我的儿子。”
“所以,郜晓箐。”
“你给我打来那通电话,不是偶然,对么?”
秦岑的声音轻下去,轻得像是在问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只是因为我是另一个当事人。”
“只是因为……我是墨墨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