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drew的口味偏甜口,郜晓箐一边处理着糖醋鱼的改刀,一边盘算着菜单,她准备给他来份糖醋鱼和拔丝地瓜,再来个酸甜口的宫保鸡丁。
Louis在中国待了多年,早就养成了中国胃,红烧肉得炖得软糯,香辣蟹要够味,水煮鱼,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动手尝试做一份。
至于秦岑,她握着刀的手顿了一下,跟墨墨一起吃吧,番茄炒蛋,秋葵炒鸡丁,胡萝卜炒肉丝,加上其他菜肯定够了。
烤箱里传来蛋糕的香气,灶台上几个锅同时冒着热气,整个屋子被食物的味道填满。
他们到的时候,郜晓箐正在烤披萨,空气中弥漫着炒菜的香气和烤箱里散发出来的奶香。
门外,Andrew手里捧了一大束鸢尾花,Louis提了两瓶红酒,只有落在稍后的秦岑怀里抱着买给郜墨的玩具汽车。
秦岑换下了职业西装,穿着一套灰色长款大衣,有几分居家的休闲感。
“Sylvie!”Andrew热情地送上花,“我在外面就闻到味道了!”
郜晓箐接过花束:“欢迎,Andrew,Louis。”
她的目光落在秦岑身上,以及他怀里抱着的那个玩具车,眼神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秦先生,欢迎,请进。”
“打扰了。”
郜晓箐以前住的老小区要拆迁,他还是在看到她发过来定位的时候才知道。
他走进门,这间出租屋并没有因为临时居住而显得凌乱,反而布置得温馨整洁。
客厅里,餐桌已经铺上了干净的桌布,上面摆好了餐具。
开放式厨房的灶台上,几个锅同时冒着热气,浓郁的菜香正是从那里而来。
这个时候,有个小脑袋正从儿童房里探出来。
“墨墨,”郜晓箐喊他,“快出来,跟Andrew爷爷和Louis叔叔打个招呼。”
她顿了顿,语气如常,“这位是秦叔叔。”
这是秦岑第一次正式和这个小家伙做自我介绍。
他上前一步,在郜墨面前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高大的身影瞬间显得亲和许多。
他将怀里包装精美的玩具车递了过去,声音是旁人从未听过的温和:“你好,墨墨,我叫秦岑,你可以喊我秦叔叔,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送你的见面礼!”
郜墨抬头看了眼妈妈,又看了眼眼前的秦岑,小家伙没有上次见到的那么凶,眨着眼睛问:“你也是妈妈的朋友了吗?”
小孩儿还记得这位是妈妈蛋糕店里的客人。
秦岑依旧维持着蹲姿,与墨墨平视。
这孩子的问题天真直接,让他一时难以作答,他连朋友都算不上。
今天能来这里吃饭,本身只是个意外。
一旁的郜晓箐适时开口:“墨墨,不能这样问,来家里的客人,都是妈妈的朋友,你这样的问题很不礼貌,快给秦叔叔道歉。”
郜墨耷拉下脑袋,“对不起。”
秦岑抬手在孩子柔软的发顶停留一瞬,他没有多言,因为小孩儿并没有说错什么。
这时,Louis笑着走上前来和墨墨打招呼,他弯下腰,用轻松的语气对墨墨说:“嘿,墨墨,好久不见,秦叔叔送你的这辆工程车可真酷!咱们要不要打开看看?”
他的话题成功转移了墨墨的注意力。
正在这时,烤箱发出叮的一声。
郜晓箐去拿防烫手套。
“大家先随意,餐前酒和小食在桌上,披萨马上就好,我们很快开饭。”
“需要帮忙吗,Sylvie?”
Louis热心地问。
“不用,Louis你帮我看着墨墨,陪他玩一会儿就好。”
晓箐说着转身进厨房,Andrew也跟着进去,想偷学两手。
秦岑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觉地跟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客厅那边,墨墨已经在Louis的陪伴下开始拆玩具包装了。
秦岑接着打量着这个不大却布置得很用心的空间,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专业书,还有几个相框。
他走过去,一张一张看。
第一张,2014届燕市外国语大学法语系毕业留影,四五十张青春面孔,他在后排左侧找到了她,扎着马尾,穿着学士服,对着镜头笑。
那一年,他也刚进艺林,处处受挫。
第二张,她与一位中年男人在燕外校门口的合影。应该是家人。
第三张,她站在蛋糕店门前剪彩,红绸落下的瞬间,她笑得明媚,底下手写的小字:摄于2018年1月1日。
第四张,他停了很久。
新生儿皱巴巴的小脸,裹在柔软的襁褓里。照片边缘,有人用温柔的笔迹记下:2017年3月21日,春分。
春分,昼夜均分,光明渐长。
“可以开饭啦!”
众人围坐,Andrew对糖醋鱼赞不绝口,Louis则对香辣蟹的麻辣鲜香连连称奇。
Louis继续尝了一口鱼片,颇为感慨地说:“Sylvie,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说真的,你除了开蛋糕店以外可以考虑发展一下中餐。”
他像是突然想起来:“对了,我昨天去你蛋糕店找你,怎么挂着关门的牌子,里面都空了?你不打算做了?”
“关门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诧异响起。
是秦岑。
他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记得那家店,他最后一次去,不过是一个月前的事。
郜晓箐笑着解释:“店铺租约到期了,有人开出了更好的条件,房东在商言商,就不租给我们了。”
她眉眼间黯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不过已经在找新店铺了,过不了多久就能重新开业。到时候你们可一定要来捧场。”
秦岑脑子里却炸开了秦林的声音:
“就算什么都不剩下,也比你在岚市看中的那个蛋糕师要强!”
“是叫郜晓箐对吧?身边还带着个五岁的儿子。”
“你哥喜欢夜总会的酒女,你喜欢带拖油瓶的蛋糕师,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秦林的财力与地位,足以在任何时候,用任何方式,碾碎一个普通人的人生。
他用这件事,惩罚着他:因为你的靠近,你的爱意,只会给你想保护的人带来灾祸,是你连累了她。
一股混杂着愤怒,愧疚与恨意的情绪攫住了秦岑的心脏。
他猛地放下筷子,木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引得Andrew和Louis都看了过来。
“抱歉,”秦岑声音有点哑,他站起来,深深看了一眼郜晓箐,“我出去透口气。”
没等大家反应,他就径直走向厨房外的小阳台。
郜晓箐朝阳台望去,勉强笑了笑:“没事,我去看看他。”
秦岑背对着她,双手撑在栏杆上。
“是因为我……对么?”
他的声音融在夜风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郜晓箐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几秒。
当时王姐提醒她,郜晓箐不愿深想,直到后来在新闻上看到秦岑的照片,看到艺林继承人、华辰集团联姻的标题,那些碎片才拼凑出一个轮廓。
但她开口时,语气只是疲惫的平静:“我不知道这件事有没有你的家人参与,但现在,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秦岑猛地转身:“我知道是我爸,他发现了你的存在,他在用这种方式警告我,毁掉你的事业,对不起,是我的靠近给你带来了这些……”
“秦岑。”郜晓箐打断他,声音很轻,却让他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我和你,还有你们家,本来就不该有什么关系。”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理解,有疲惫,还有经历过太多之后的清醒。
秦岑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晓箐,你给我点时间,你的店,你失去的东西,我都会帮你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