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很久没出现在这种需要她专业的场合,害怕自己专业技能生疏。
幸好,彩排进行顺利,到正式婚礼那天,场面比预想的更加盛大。
酒店草坪被精心装点成纯白与香槟金的海洋,鲜花拱门下,宾客们盛装出席,空气中弥漫着幸福与期待的气息。
郜晓箐身着那套熨烫平整的米白色套装,站在Andrew身侧,像一株清新优雅的百合,沉静而专业。
仪式开始,新娘在父亲的陪伴下,缓缓走过长长的花瓣雨甬道。
新郎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蓝色的眼睛紧紧追随着爱人的身影。
当新娘的父亲停下脚步,准备将女儿的手交到新郎手中时,他用中文开始了致辞。
秦岑作为嘉宾来迟了一些,他匆忙落座,台上那个人就毫无征兆地撞进视线。
新娘父亲用中文致辞,她微微侧首,同步传译,法语清晰柔和,将东方式含蓄原汁原味地传递过去。
新娘说“我愿意”,她译出“Je le veux”,Andrew对儿子说话,她译成典雅的中文祝福。
今日阳光甚好,落在她米白色套裙和专注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他从未见过的、清冷的、陌生的、夺目的光芒,这让他移不开眼。
他的心轻轻漏跳了一拍。
而郜晓箐早知道Andrew的合作商中有艺林,婚宴重点宾客名单里也有秦岑的名字。
他们会遇见,合情合理。
等到仪式结束,宾客们移步宴会厅的时候。
郜晓箐的视线不经意地越过人群,与秦岑的目光有了一刹那的交汇,那一瞬,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随即,一个完美的社交笑容在她脸上漾开。
没有欣喜,没有暧昧,甚至没有意外。
“秦先生,您好,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恰好能让近处的人听清,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节性笑意。
Louis也在现场,十分意外。
郜晓箐微笑着解释:“我在岚市开了家蛋糕店,秦先生经常光顾,为员工订购过几次下午茶。”
当那句“秦先生,您好,好久不见”清晰地传入耳中,秦岑感觉仿佛有人用冰锥轻轻刺破了他的心脏,他几乎是调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勉强撤出一抹不算僵硬的微笑,才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是那么干涩沙哑。
他没有如约回到岚市,他终究是失约了。
Louis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样,但郜晓箐的礼貌无懈可击,他笑容爽朗地拍了拍秦岑的臂膀:“Alex,你真是好口福,尝过Sylvie亲手做的甜品。”
“Sylvie。”秦岑低声重复这个陌生的名字,舌尖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涩。
他从未听人这样称呼过她。
他认识的,只是岚市那家温暖小店里的“郜晓箐”。
这个英文名字清晰地告诉他,他终究无法拥有她生命中的某些时光。
这时,婚礼策划人员匆匆走来,在Louis耳边低声说了几句,Louis脸上立刻浮现出略带歉意的神情。
“真是抱歉,Alex,Sylvie,我得离开一下,马上是家庭合影环节。”他无奈地耸了耸肩,“Sylvie,你帮我稍微陪一下Alex,我马上回来。”
原地只剩下两人尴尬,还是秦岑开口:“我不知道,原来你会法语。”
“我也不知道,秦先生原来是艺林的继承人,还和霍小姐有婚约。”
秦岑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言语在事实面前都过于苍白。
“你都知道了?”
秦岑的脸上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人在觉得事情进展荒唐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出来。
答案是肯定的,他的新闻那样高调,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对于所有事情,我很抱歉,我很抱歉在离开岚市的前一晚,打扰到你,给了你一个我如今无法实现的承诺。”
“你从一开始拒绝我是对的,有一些东西我无法轻易去尝试。”
“很抱歉,给你造成困扰。”
“没有,”郜晓箐轻轻打断他,“你并没有给我带来困扰,我知道从一开始便是不可能的。”
“也许,是我当初没有把话说明白。”
她看着他眉宇间的失意,无从知晓他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但有些界限,划清了于彼此都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按照既定的方向走下去才会不出差错,这就像……你喜欢美式,我却觉得它酸苦难耐,而我喜欢甜品,你却认为它过于甜腻。”
她微微停顿,声音很轻。
“你其实,从不爱好甜品,不是么?我记得你第一次来店里,面对满柜的甜品,眼神里满是茫然,后来你每次点单,也都只是让我看着安排。”
“我们原本,就是口味迥异的人。”
秦岑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口味是可以改变”,想说他愿意尝试,但事情的发展,无力辩解的现实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
“秦岑,”她喊他的名字,却也再无那晚车内的波澜,只剩下一种对待朋友的真诚,“如果以后回岚市有机会再遇见,如果你还有时间来我店里,我依旧很乐意,为你做一杯最好的美式咖啡。”
她偏头,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甚至带点释然的微笑。
秦岑清晰地感受到这是他们之间的句点了,他们之间已经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