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水,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始终无法抚平心头那抹莫名的空落。
她迈开脚步,继续走向下一个待出租的店面。
令人想不到的是,店铺没有着落,她却接到了来自Andrew的越洋电话。
Andrew是以前在燕市那家外企工作时结识的客户,一位和蔼的法国老先生。
当年因公司项目往来中国频繁,他便留了她的联系方式,此后每次来,他都习惯找她担任翻译。
电话里,他语气一如往昔轻快,带来了一个特别的消息,他的小儿子即将迎娶一位中国姑娘,婚礼就定在燕市举行。
“J'espère pas seulement que tu feras ma traduction(不仅仅希望你来做我的翻译),”Andrew的声音带着温暖的期待,“Je préférerais que mon ami chinois, en tant qu'invité de notre famille, vienne assister à ce moment important.(我更希望我的这位中国朋友,能作为我们家庭的嘉宾,来见证这个重要的时刻。)”
这份突如其来的邀约,为她的奔波日常按下暂停键,她没有推脱的可能。
一方面,翻译的酬劳丰厚,她现在需要这个东西,另一方面,她很珍视这份意料之外的情意,还有人如此需要她,将她视作值得托付重要时刻的朋友。
燕市的行程暂定为三天。
头天晚上,她特意翻出那套米白色的职业套装,仔细熨烫。
墨墨趴在床上,小手支着下巴,两条小腿不停晃悠,好奇地问:“妈妈,你要去参加舞会么?”
她专注手里的事情:“妈妈要去帮助上次来我们家的Andrew,他的孩子要结婚了,妈妈负责把咱们国家的新娘子,介绍给他的家人。”
墨墨眨着眼睛,他记得那个安猪爷爷,头发是灰白色的,眼睛是蓝色的,说话是叽里咕噜的,但人特别有趣,会对他做鬼脸,还特别,特别喜欢吃妈妈做的可丽饼。
想到这里,他觉得安猪孩子的婚礼也会很有趣。
“妈妈不在的这两天,你先暂时在秦老师家住一下,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秦老师是退休老教师,她在自己家开了个美术培训班,除了教画画,平常还提供临时寄宿服务,当初郜晓箐为墨墨报班,看中的正是这份在紧急关头能帮上忙的便利。
时隔多年再次回到燕市,这里变了很多,火车站周围的楼栋翻新了不少。
她拉着行李箱跟着人潮出站,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些为项目奔波的出差日常。
那时,她踩着高跟鞋穿梭在写字楼间,说着流利的外语,与现在这个在岚市为一家铺面苦苦挣扎的她,判若两人。
“Sylvie!”
火车站出口有人叫住了她。
Andrew的大儿子,Louis正在等她。
Louis是Andrew与前妻所生,他的母亲是华裔,因而他拥有一张更偏东方的清秀面容。
他一直在中国帮着父亲打理业务,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印着"ArchiNov"标志的商务车,这是一家总部位于法国,专注于新型建筑材料研发与生产的制造商。
他快步上前:“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郜晓箐微笑着回应。
Louis的中文比父亲流利得多,做事风格也更直接干练,她以前和他合作过。
Louis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
“我爸特意嘱咐我一定要亲自来接你,他怕你好多年不来燕市,找不到地方。”
“Andrew太客气了。”她跟着Louis走向车子,语气有点俏皮,“就算我找不到地方,导航也找得到,我可以自己过去的!”
“那怎么行,”Louis露出浅笑,“你可是我们家的贵宾。”
坐进车内,Louis系好安全带,转头跟她说话:“先去我家,爸爸坚持要在家里见你,他说这样更亲切一点,顺便和你聊聊婚礼的流程。”
“好的,没问题。”她点点头。
Louis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说道:“说起来,我爸十分想念你做的可丽饼,他说在法国都很难找到那么好吃的味道。”
郜晓箐莞尔一笑:“那是因为Andrew没吃过中国口味的可丽饼,他吃太甜了,我偷偷给他改良了一下。”
Louis用余光注视着她。
几年不见,她身上那份被生活磨砺出的坚韧,比记忆中更令人心折。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稍稍收紧,随即用一种更轻松的语气接上之前的话题:
“那这次婚礼结束后,你一定要再来家里做客,”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温柔,“让我好好款待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