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的设备,是她和高兰当年一件一件挑选,一起买下的,既然决定散伙,郜晓箐仔细核对账目,按照使用年限扣除了折旧,将高兰应得的那份钱算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卖掉这些设备的打算。
她在城郊租了一个小仓库,准备将它们暂时存放起来,等找到合适的店铺,她要重新开始。
高兰决定离开岚市,回老家去。
离开的那天,两人站在即将清空的店里,郜晓箐看向高兰,问:“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高兰的目光缓缓掠过这家朝夕相处的店铺,目光里流露出深深的不舍,摇了摇头:“不知道,大概,先回老家休息一段日子再说。”
她顿了顿:“以后……也许会在镇上开一家小小的面包店。”
郜晓箐安静地听着。
她并不记恨高兰说过的那些话,只是到这一刻才明白,自己终究没有办法成为那个能将对方从过往泥潭中拉出来的人,她伸出的手对方未必愿意握住。
“回老家?”她微微偏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我记得你以前说,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因为你说,那里有你……这辈子最不好的记忆。”
“可是……”高兰低下头,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笑,“那里,也有我这一生最好的记忆,我奶奶在那里。”
“奶奶在的时候,总觉得日子还长,总想着等我在外面赚够了钱,就能把她接出来……现在,她永远留在老家了,所以,我想回去了。”
短暂的沉默后,高兰抬起头,目光落在郜晓箐脸上:“你呢?真打算一辈子留在岚市了?见你上次回老家,也没见你去你叔父家里坐坐。”
郜晓箐毕业以后确实很少回去,还记得最后一次她生完墨墨带着他回家被叔母骂不检点,这些年,她只每个月按时寄钱回去,感谢这么多年他们的养育之恩。
她的声音里带着某种笃定:“我房子都买这里了,马上就要拆迁了,我还准备和墨墨住上小区单元房呢。”
这句话说得轻快。
她买下的那间老破小等来了拆迁,但在还建房建好之前,她估计得和墨墨过三年的租房生活。
“什么时候走?”
“下午的车。”高兰朝她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如果以后回来,一定要来我的面包店捧场。”
“当然,一定来。”
高兰走了,郜晓箐没有去送,又不是再也不见了,她这样想着。
下午,她忙着和送货司机一起,将那些承载着过往的设备小心翼翼地搬进郊外仓库。
甚至来不及喘息,老破小的拆迁文件正式下来了,她火速找好了临时租房,马不停蹄地带着墨墨搬离。
整理、打包、搬运、归置……又是一场混战。
等东西收拾的差不多,她擦了擦汗,继续翻开店面信息,为下一处可能的店址奔波。
店铺没有这么好找。
合适的面积负担不起,能负担的位置又不合适,但她只能继续找下去,总会找到的。
这些日子,她忙得几乎快要忘掉秦岑这个人了。
某个闷热的午后,她走进便利店买水。
店里挂着的小电视播放着新闻,聒噪的背景音填满了安静的小店,屏幕上赫然是秦岑与霍乔并肩出席某个慈善晚宴的画面。
主持人的旁白带着刻意营造的激动:
“艺林建筑继承人秦岑与华辰千金霍乔甜蜜同框!两人全程十指紧扣,眼神交流不断,这恩爱秀得简直羡煞旁人啊!圈内消息称,两人婚期已近,这场强强联合的世纪婚礼,将被提上日程。”
“更重磅的内幕消息已然爆出,这场万众瞩目的联姻背后,牵系着超三十亿的顶奢度假村核心项目,华辰与艺林强强联手,资源深度整合,两大豪门亲上加亲,不过是棋局落定。”
郜晓箐握着冰凉的矿泉水瓶,站在柜台前有一瞬间的恍惚。
塑料瓶壁凝出的水珠顺着滑落,冰凉的触感一路渗进掌心,电视里的画面光鲜得刺眼,每一帧画面,都像被精心修饰过的精致画报。
而她现在灰头土脸地奔波在岚市的大街小巷,为找一个合适的店面焦头烂额。
两个世界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两块钱。”老板跟她说话。
她猛地回神,慌忙扫码付款。
推门离开时,像从一个短暂的梦境跌回现实。
那个在商场给墨墨买大熊猫的男人,那个在夜晚笃定地说“我的最终稿,希望有你在”的男人,困扰在她脑海。
幸好,他们之间什么都还来不及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