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高兰吵翻的第二天,郜晓箐去找了房东,只有王姐的小儿子在家,小孩儿开了条门缝:“我妈妈做头发去啦,我爸爸钓鱼去了。”
两口子各有各的消遣。
那家发廊她知道,转身就找了过去。
刚到门口,正撞见王姐顶着一头做好的新发型走出来。
“晓箐?你也来做头发?”
“不是,我是来找您的。”
王姐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领她进了附近一家咖啡厅。
寻了个靠窗的座位,时间还早,店里没多少人,服务生刚把咖啡端上桌,郜晓箐便下意识双手握住杯子。
“王姐,我今天来,是想再和您再商量商量房租的事情,您也知道我们店的情况,一直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她放缓语气,试图唤起这五年的情分,“现在实体经济不好做,我们好不容易在这儿站稳脚跟,还想和您续个五年,按市场价涨一点我能接受,但百分之三十……真的承受不起,这五年,我们不是一直合作得挺愉快的么?”
王姐始终沉默地听着,她端起咖啡,浅啜一口:“晓箐啊,姐知道你不容易。”
她眼神里又适时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心疼:“每天路过你们店,看你一个人忙前忙后,既打理生意,又要照顾孩子的,姐有时候看着,心里都替你觉得累。”
“这些年,咱们处得是真好,姐也念你的好,年年过节都记得给我送新品,”她脸上漾开些许回忆的暖意,话锋却一转,“但做生意嘛,情分是情分,姐记在心里,生意归生意,咱不能光讲这个。”
郜晓箐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王姐,我懂,”她不再顾左右而言他,背脊挺得笔直,“那我们只谈生意。”
“当初您租给我们的只是一间毛坯房,这五年来,我们每年投入资金维护升级,店面变得越来越有格调,我们的装修吸引了客人,也是我们的产品留住了客人,盘活了这一角的人气,”她条理清晰,“这条街上,属我们店生意最好,客源最稳,隔壁后来开的那家奶茶店,当初不就是冲着我们店带来的客流,才特意选在隔壁开店的吗?”
王姐抬起眼,笑容依旧,眼神里却多了些别的东西。
“晓箐啊,你说得对,稳定很重要,可市场行情变了呀,”她身体微向前倾,压低了声音,像要透露一个秘密:“不瞒你说,前几天,有人通过中介找我,指名道姓,就要你这间铺面。”
她靠回椅背,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摊牌:“人家是做连锁大品牌的,开出的条件,哎哟,别提多优厚了!”
“一口气签十年!人家接受了我的条件,这还不算,装修什么的,人家全包,不用我操半点心。”她的目光落在郜晓箐脸上,“晓箐,你说,换做是你,你怎么选?”
一股凉意从郜晓箐的脊椎窜上来。
对方给出的条件,是碾压式的。
她原本还心存侥幸,以为王姐是听了流言蜚语,故意刁难自己,直到此刻才彻底明白,她不过是在商言商,选择了能给她带来更多利益的租户。
“他们报出这个价的时候,我心里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要被骗啦,”王姐轻轻搅动着咖啡,目光带着探究,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再一想,人家那种连锁巨头,财大气粗的,大概也不在乎这点小钱吧,我和老陈合计了一下,还是决定跟你说清楚,如果你能接受同样的条件,我可以优先考虑跟你续,如果不能……我们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咖啡机的研磨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郜晓箐心里清楚,她留不住这家店了。
“好,我知道了。”
不用再争取了,这五年,到此为止。
走出咖啡店,正午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觉得这光和自己没关系。
墨墨快要放学,晚高峰的订单即将涌来。
郜晓箐回到店里,系上围裙,走进操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