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空头支票，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就是那个 “他”，我怎么帮她问？问我自己为什么要欺骗她吗？问我自己为什么要逃避吗？

“不用了，都过去了。”

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眼眶还是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红。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耽误你化妆了，我继续吧。”

她拿起眼影刷，转过身对着镜子，不再看我。

我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能感觉到她强忍着的泪水，心里的愧疚和自责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多想抱抱她，跟她说一句 “对不起”，可我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

她的动作比刚才更轻柔了，却也更机械了。

眼影刷轻轻扫过我的眼皮，触感微凉，却没有了刚才的试探与犹豫，只剩下一种刻意的疏离。

指尖偶尔的触碰，也只是一闪而过，像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我知道，她是真的伤心了，也是真的想把那段过去彻底尘封。

“你的眉毛本身就很浓密，稍微修饰一下就好。”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眼妆也给你化得淡一点，符合你的气质，联谊活动嘛，清新自然就好。”

“好，谢谢你。” 我轻声回应，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镜子里的她。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可我能看到她眼底的红血丝，能看到她强装镇定的模样，能看到她嘴角那抹未散的苦涩。

我多想告诉她，我记得她所有的喜好，记得她的小脾气，记得她的梦想，可这些话，只能烂在肚子里。

化妆间里依旧热闹，学员和学生的交谈声此起彼伏，可我和她之间却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刚才的质问更让我难受，因为我知道，这是我亲手造成的 —— 是我用谎言推开了她，又用 “不知情” 的伪装，再次击碎了她最后的期待。

我想起今年暑假在汕头的日子。我凭着她当年跟我说的那些零碎的描述，去了龙眼小学，保安说校园封闭，我就在门口站了很久，想象着她蹲在榕树下哭的样子，心里一阵阵发酸；

我去了飞厦中学，沿着围墙走了一圈，试图找到她提过的那条刻着 “SY” 的青砖小巷，却一无所获，只看到墙上斑驳的涂鸦；

我去了老市区的小吃街，吃了她最爱的加花生酱的肠粉，喝了镇邦路的鱼丸汤，味道真的很好，可我却一点都吃不下，因为身边没有她，因为这碗鱼丸汤，本该是我们约定好一起吃的。

我记得她不吃香菜，每次玩游戏都会让我帮她捡道具。

我记得她喜欢画画，说以后要当一名画家，还发过自己画的小画给我看，笔触稚嫩却充满灵气；我记得她蹲在龙眼小学的榕树下哭着跟我发消息，说蚊子咬了一身包。

我记得她收到我寄的橡皮时，开心地发了自拍，说要好好收着。

我还记得，我骗她说自己一米七、爱打篮球时，她羡慕地说 “我也想长高一点，可惜总是长不高”。

这些细节，我一直都记得清清楚楚，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

它们像一颗颗珍珠，串起了我和她的过去，也像一根根刺，时时刻刻提醒着我的过错。

“好了，化完了。” 苏瑶放下化妆刷，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你看看满意吗？有哪里需要调整的，我再帮你改。”

我对着镜子看了看，妆容很淡，却很精致，眉形修饰得利落又自然，眼妆带着淡淡的光泽，完全符合我的要求。

可我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心里只剩下满满的失落与愧疚。

这张被她亲手修饰过的脸，承载着她的手艺，也承载着我的罪孽。

“很好看，谢谢你。” 我站起身，从包里拿出钱包，“多少钱？”

“不用了，这是活动的福利。”

她摇摇头，转过身去收拾化妆台，动作麻利地将眼影盘、化妆刷一一归位，不再看我。

“你快去吧，活动应该快开始了，别迟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太苍白了。

解释？我没有勇气。

留下联系方式？我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出真相，再次伤害她。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轻轻的 “谢谢”。

转身走出化妆间的那一刻，晚风吹拂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我才发现自己的眼眶早就红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苏瑶还站在化妆台前，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着，手里拿着那块我当年寄给她的、早已用得所剩无几的橡皮，指尖轻轻摩挲着。

我的心猛地一痛，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原来，她也一直留着我们过去的痕迹。

我知道，我又一次伤害了她。

可我真的没有勇气说出真相。

我怕我一旦说出口，就会彻底失去她，哪怕只是这样远远看着她、知道她过得很好，也好过再次将她推入痛苦的深渊。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里暗暗发誓：

苏瑶，等我再勇敢一点，等我能确定自己可以保护你、不再伤害你的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所有的真相，一定会带你去吃汕头的鱼丸汤，兑现当年所有的承诺 —— 包括那个 “带你去看我打球” 的谎言。我会弥补我的过错，哪怕需要花一辈子的时间。

只是现在，我只能选择以陌生人的身份，默默守护在你身边。

联谊活动的音乐已经响起，热闹的氛围弥漫在整个校园里，可我却觉得无比孤单。

我站在人群中，远远地看着化妆间的方向，心里装满了对苏瑶的思念与愧疚。

这场迟来的相遇，没有揭开真相，反而让我们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远了。

我不会放弃。

无论需要多久，无论需要付出多少努力，我都会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可以坦然面对她的勇气。

属于我们之间的故事，还没有真正开始，就已经陷入了停滞。

可我不放弃，总有一天，我会鼓起勇气，告诉她所有的真相，弥补我当年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