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凌夜,是不是…… 是不是说过,要带一个女孩去汕头老市区吃鱼丸汤?”
苏瑶的声音带着哭腔,湿漉漉的眼睛紧紧盯着我,里面翻涌着委屈、期待与一丝不敢置信。
我的心脏像被重锤击中,瞬间缩成一团 —— 她竟然还记得这个约定!记得我当年在 QQ 上敲下那些字时的随意,记得我随口许下的、从未想过要兑现的承诺。那些被我刻意尘封的记忆,此刻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将我淹没。
那句 “是我” 已经冲到了嘴边,舌尖都尝到了苦涩的味道,可在看到她泛红的眼眶、感受到她指尖微微的颤抖时,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
我在心里疯狂地告诫自己。
说了又能怎么样?
告诉她我就是那个骗了她两年、用虚假性别骗取她信任、最后又狠心拉黑她的 “凌夜”?
告诉她当年那些温柔的安慰、坚定的承诺,全都是一个女生为了 “方便玩游戏” 而编造的谎言?
她现在穿着藏蓝色的制服,指尖带着薄茧,眼里有了生活的沉淀,显然已经走出了当年的迷茫,有了自己的节奏。
我凭什么用过去的错误,再次打乱她的人生?我不能再伤害她了,哪怕一次都不行。
“凌夜?” 我刻意皱起眉头,装作努力回忆的样子,避开她灼热的视线 —— 那视线太亮了,亮得能照进我内心最阴暗的角落,让我无处遁形。
我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我确实认识一个叫凌夜的朋友,也是玩 QQ 飞车的,技术挺厉害。但…… 汕头鱼丸汤?”
我顿了顿,故意露出茫然的神色,甚至轻轻摇了摇头,心里却在滴血。
我在撒谎,我明明记得清清楚楚:当年是我主动跟她说 “等你高考完,我带你去汕头老市区吃鱼丸汤,镇邦路那家最正宗,鱼丸能弹起来”。
是我在她抱怨 “香菜味道怪怪的” 之后,特意补充 “到时候跟老板说,不给你放香菜”。
是我骗她说自己身高一米七,最喜欢打篮球,还跟她炫耀过 “上次打球赢了邻校,得了个纪念徽章”—— 那个徽章其实是我姐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却拿来编造了一个又一个谎言。
“没说过吗?” 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一丝绝望的自嘲,“可能…… 是我记错了吧。”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密密麻麻的,连呼吸都带着钝痛。她的眼神从期待到失落,像一盏灯慢慢熄灭,而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我看着她攥着纸巾的手指,指腹的薄茧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 那是她这一年学美容美发磨出来的。
如果当年我没有懦弱地逃避,如果我早点说出真相,她会不会还在追寻画画的梦想?会不会不用早早地面对生活的打磨?这些念头像针一样,扎得我体无完肤。
“对不起,是不是我提到了你的伤心事?”
我故作关切地递过一张新的纸巾,指尖碰到她的手,冰凉的触感让我心里一颤。
她的手很细,带着常年练习编发、卷杠留下的粗糙感,和当年 QQ 上那个娇俏喊着 “凌夜大神”、连打游戏都要躲在我身后的小女孩,判若两人。
时间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也在我心里刻下了愧疚的烙印。
她接过纸巾,却没有擦眼泪,只是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化妆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没什么,只是…… 只是想起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
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浓浓的失落,“他也叫凌夜,也是游戏里的大神,我那时候什么都跟他说。”
“是吗?那你们以前关系一定很好吧。”
我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可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我就是那个 “朋友”,那个让她牵挂了两年、伤心了两年、甚至可能成为她心里一道疤的人。
我想起当年她在 QQ 上跟我分享的点点滴滴:被老师罚站后的委屈,跟爸妈吵架后的无助,蹲在龙眼小学榕树下哭着说 “蚊子咬了一身包” 的可怜模样…… 她把我当成了唯一的依靠,我却给了她最残忍的背叛。
“以前很好。”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他总护着我,我被老师罚站、跟爸妈吵架、蹲在学校榕树下哭,都只敢跟他说。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消失了,再也联系不上了。”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当年那些带着哀求的 QQ 消息仿佛就在耳边回响:“凌夜,你在哪里?”“凌夜,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凌夜,你回来好不好?”
我那时候有多懦弱?
明明看到了消息,却因为害怕被拆穿,选择了拉黑删除,让她在迷茫中独自挣扎。
我甚至不敢想象,那些日子她是怎么度过的,是不是一次次抱着手机等待,又一次次失望落泪?
“可能…… 他有自己的苦衷吧。” 我艰难地开口,试图为那个 “凌夜” 找一个借口,也像是在为自己辩解。
我知道这句话有多苍白,可我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我认识的那个凌夜,性格挺内向的,遇到事情总爱逃避,还总说打篮球能解压,说不定是当时遇到了什么难言之隐。”
“苦衷?” 她冷笑一声,眼泪却还在不停地流、
“再大的苦衷,也不该一声不吭地消失吧?他不知道我那时候多依赖他吗?我以为他是真的关心我,以为他说的‘哥哥给你撑腰’是真的,以为…… 以为那些约定都是真的。”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绝望的愤怒,化妆间里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旁边的学姐陈琳悄悄拉了拉看热闹的学生,示意大家别出声,自己则站在不远处,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能感觉到周围的视线,有好奇,有同情,可我却觉得无地自容 —— 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却让她在这里暴露自己的脆弱。
“可他呢?” 苏瑶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
“他只是觉得好玩,把我的真心当笑话看吗?他知道我那时候多难过吗?我发了几十条消息,他一条都不回,最后只看到红色的感叹号。我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好几天,甚至觉得是自己太糟糕,才会被他抛弃。”
听着她的话,我的心里像被灌满了铅,沉重得无法呼吸。
我想告诉她,我没有把她当笑话,我很珍惜她的真心,珍惜到每次看到她的消息都会偷偷开心好久;
我想告诉她,我当年的消失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太害怕 —— 害怕她知道我是女生后会厌恶,害怕谎言戳破后连朋友都做不成,害怕自己配不上她的信任;
我想告诉她,这两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她,我的手机屏保一直是她当年发的那张骑楼自拍,我甚至还保留着当年跟她炫耀过的、所谓 “打球赢来的纪念徽章”,每次看到都会想起她羡慕的语气:“我也想长高一点,可惜总是长不高”。
可我不能。
我怕我说了之后,她会更恨我,恨我的欺骗,恨我的懦弱;
我怕我说了之后,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生活会被打破,让她再次陷入痛苦的回忆;
我怕我说了之后,我们连这样 “陌生” 的相处都做不到,连远远看着她的机会都没有。
“对不起。” 我只能重复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里面充满了无力和自责,“我不知道他会这么伤害你。如果以后有机会见到他,我会帮你问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