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谊活动的场地扎在校园篮球场旁的草坪上,晚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漫过来,混着球场上传来的 “咚咚” 篮球撞击声,热闹得让人挪不开眼。
可我没心思掺和身边的起哄打闹,目光总跟装了磁石似的,黏在化妆间的方向,直到看见苏瑶和陈琳学姐并肩走出来,那颗悬着的心才猛地提了起来。
她换了件浅杏色连衣裙,褪去了藏蓝色制服的干练,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多了几分柔和温婉。
头发简单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像被晨露打湿的桃花瓣,看得人心里发紧。
我下意识地抬步想冲上去,脚却像被钉在原地 —— 我以什么身份靠近?一个 “认识同名朋友” 的陌生人?还是那个骗了她两年、让她满心期待落了空的 “凌夜”?
正纠结着,几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已经围了上去,为首的高个子吊儿郎当地晃着胳膊,笑着问苏瑶:
“小姐姐,你们是专业做造型的吧?问问你,会给打篮球的男生做发型不?要那种清爽不挡视线,还能耍帅的!”
周围的人跟着起哄,苏瑶显然没料到这阵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我…… 我主要做女生造型和简单日常妆,男生的运动发型没怎么尝试过。”
“哎呀,试试嘛!”
高个子男生不依不饶,伸手就想拉她的胳膊。
“我们队明天比赛,正愁没人给做造型呢,你这么厉害,肯定没问题!”
苏瑶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躲开。
我的心猛地一紧,那点纠结瞬间被怒火冲散 —— 欺负人都欺负到她头上了?
管他什么身份,护着她再说!几乎是本能地,我大步冲过去,一把挡在苏瑶身前,胳膊肘微微抬起,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语气没带半分客气,冷得像淬了冰:
“她是活动特邀化妆师,负责的是联谊妆容,不是来给你们篮球队当免费劳力的。”
高个子男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有人会突然出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挑眉道:“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林悦。”
我报上名字,眼神直视着他,没半分退让:“学校首届特等奖学金获得者,现在负责活动现场秩序。”
这句话掷地有声,周围起哄的声音瞬间小了半截 —— 这所学校的特等奖学金含金量极高,全校就我一个人拿到,多少人想巴结都来不及,没人愿意轻易得罪。
我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继续说道:“运动发型讲究贴合赛场需求,你们明天比赛,耽误了正事谁负责?真要做,去校门口的男士理发店,专业又高效,别在这儿纠缠别人。”
高个子男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大概是没想到我身份这么硬,又被说得哑口无言,梗着脖子想反驳,却被身边的队友拉了一把。
“算了算了,别耽误比赛。” 队友低声劝道,眼神里满是忌惮。
高个子男生狠狠瞪了我一眼,悻悻地说了句 “多管闲事”,就带着同伴灰溜溜地离开了。
周围的目光散去,我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苏瑶,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但依旧带着几分斩钉截铁的笃定:
“你没事吧?他们没碰着你吧?”
她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轻轻摇了摇头:“没事,谢谢你。”
“谢什么,应该的。”
我避开她的视线,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篮球场上,心里却翻江倒海。
刚才那股冲劲过后,愧疚感又汹涌而来 —— 我是那个骗了她、伤害了她的人,现在却借着 “维护秩序” 的名义保护她,简直可笑。
更让我煎熬的是,篮球场上那些奔跑、传球的身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记忆。
我想起当年骗她说 “我最喜欢打篮球,一米七的身高在球场上刚好”,想起跟她炫耀 “上次赢了比赛,队友都夸我三分准”,想起她羡慕地说 “我从来没去过篮球场,听说打球的男生都很帅气”。
那些谎言,此刻在真实的球场边,显得格外讽刺。
“你…… 很喜欢篮球吗?” 苏瑶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转过头,看到她正看着球场,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
“还好,偶尔陪朋友看两场。” 我只能继续撒谎,心脏像被揪着一样疼,“你呢?以前看过篮球赛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没有。以前有个朋友说,要带我去看他打篮球,说他打球很厉害,还说要教我怎么抢篮板……”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顿住了,眼底的光芒又暗了下去。
我知道,她说的那个朋友,是 “凌夜”。是我编造出来的、会打篮球、会带她看球赛的 “凌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