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酒难眠,心事皆为他
车子在宋家别墅外缓缓停下,宋知榆却没有马上下车。
他就僵在漆黑的车厢里,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方向盘,指腹泛出冷白。屋内的争吵声像细密的针,隔着厚重的大门,还是尖锐地扎进耳朵里,母亲带着哭腔的斥责、父亲无力的劝阻,翻来覆去,绕不开的永远是那个名字——宋知珩。
“要是你哥还在……”
“你怎么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每一个字,都精准戳在他心底最脆弱的地方,钝痛一点点蔓延开来,密密麻麻,挥之不去。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指责,习惯了活在哥哥完美的阴影里,习惯了自己做什么都是错、都是不懂事,可习惯归习惯,心底的委屈与酸涩,从来都没有消散过半分,只是被他死死压在心底,无人诉说。
这就是他倾尽所有,也融不进去的家,永远在怀念早已离去的人,永远在苛责还在身边的他,没有一丝温度,只剩无尽的压抑与窒息。
宋知榆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自嘲的笑,眼底却满是化不开的落寞。他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去面对屋内无休止的争吵与否定,推开车门的那一刻,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着与家门相反的方向走去。
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凉意,吹在他身上,却吹不散心底的烦闷,反倒让那份孤独愈发清晰,如同潮水般将他包裹。他熟门熟路拐进那条熟悉的街巷,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满心疲惫地推开“雾岸”酒吧的门。
室内灯光昏沉暧昧,音乐低沉舒缓,烟草与烈酒的味道交织在一起,扑面而来,这是他逃避现实、安放所有狼狈的唯一避难所,是他在这座冰冷城市里,仅有的容身之处。
谢知南一眼就看到了独自走进来的他,一眼便看穿了他眼底压得死死的戾气、疲惫,还有藏在最深处的委屈,擦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没有多问一句,只是朝吧台最里面那个专属他的角落扬了扬下巴,那个位置最暗,最安静,能让他彻底躲开人群的喧嚣。
“来了。”
“嗯。”
宋知榆径直走过去坐下,脊背紧紧靠着冰冷的墙壁,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支撑住自己满身的疲惫,整个人彻底陷在阴影之中,不愿被人打扰。脸上未消的淤青,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眼神沉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情绪。
“家里又吵了?”谢知南熟练地调好烈酒,推到他面前,琥珀色的酒液在灯下轻轻晃动,映不出他半点心绪。
宋知榆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无力,不愿再多说一个字,多说一句,都像是在揭开自己的伤疤。
不用他多说,谢知南全都懂。自从哥哥宋知珩走后,这个家就再也没有过安宁,他所有的叛逆,所有看似玩世不恭的不着调,所有的深夜不归,从来都不是天生顽劣,不过是在逃避那个一开口就扎心、一回去就窒息的家,不过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守护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他端起酒杯,仰头狠狠灌下一大口,辛辣的酒液瞬间划过喉咙,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心口,疼得他微微蹙眉,可这份生理上的疼痛,远远不及心底荒芜的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