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和李倩雅并肩往教室走,两人分吃着一颗橘子。
李倩雅忽然开口:“一一,你知道人生三大错觉之首是什么吗?”
陈一歪头看她:“是什么呀?”
李倩雅咬下一瓣橘子,慢慢说道:“是觉得,他好像喜欢我。”
陈一忽然低笑出声,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他喜不喜欢你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很喜欢你。”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你撞我一下,我碰你一下,走着走着就笑个不停。
学校组织户外露营,需要在山间过夜。暮色缓缓漫过山腰,山间一条小溪顺着石缝流淌,刚刚没过脚踝,水底圆润光滑的鹅卵石清晰可见。夕阳落在水面,夹杂着少年少女喧闹的嬉笑。
从小在山里长大的陈一蹲在石头上,得心应手,没一会儿,塑料桶里就装满了活蹦乱跳的小鱼。
“你也太厉害了吧!”旁边男同学满眼崇拜,“快教教我,怎么才能一抓一个准?”
他提着空桶,鼻尖沾着泥,一脸认真拜师的模样,逗得李倩雅抱着膝盖蹲在岸边,笑得浑身发抖。
李知宇也凑过来凑热闹:“哟,咱们陈一这是收徒弟了?快教教我们秘诀!”
“你快走开,别把鱼都吓跑了。”李倩雅赶他。
李知宇早就习惯姐姐的嫌弃,毫不在意。
尹迪慢慢走过来,看着被众人围着、闪闪发光的陈一,心里替她开心,可嘴角的笑意却一点点淡了下去,悄悄藏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与在意。
热闹喧闹里,他穿过所有人影,目光只定格在溪水之中,那个倒映在水面上的身影。
夜幕降临,晚风轻轻吹动帐篷。李倩雅挨着陈一躺下,尹迪屈膝坐在不远处。
李倩雅撑着下巴好奇发问:“如果遇到阿拉丁神灯,你们都会许什么愿望呀?”
尹迪望着漫天繁星,轻声开口:“希望所有烦恼都像小溪里的小鱼,一碰就跑,再也不要回来。”
李知宇立刻大喊:“我要比尹迪还帅!”
李倩雅笑得眉眼弯弯:“希望我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我。”
她转头看向身旁安静的陈一:“那你呢?”
陈一望着夜空,应道:
“我吗?我想赚好多好多钱。”
乌鸦站在树上,一声一声的啼鸣划过天空。
陈一抓紧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衣服尺寸太小,紧紧裹着她单薄的身子,她局促地缩在角落,不敢出声。
这是她11年来,第一次坐上长途大巴。
破旧的大巴在泥路上颠簸摇晃,她心里藏着藏不住的雀跃,把小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路边的树,一棵棵飞快地往后退去。
坐在她身旁的,是大伯陈军。
大伯向来不喜欢她,更不喜欢她的爸爸陈强。
陈军和陈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爷爷年轻时,气死了原配,又娶了陈强的母亲,对小儿子陈强偏心至极,陈军从小就不被待见,受尽委屈长大,心里恨透了夺走一切的弟弟。弟弟弟媳外出务工,往家里打钱,反倒让他觉得清净。
陈一从小就格外懂事,做任何事都小心翼翼,生怕惹得大伯半分不快。
前几天,陈军接到了村里的公用电话。
“你好,请问是陈强的家属吗?我们是派出所的,陈强夫妇在某某路段发生车祸,人已经不在了。”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陈军心里没有半分难过,反倒涌起一丝隐秘的痛快。那个霸占了家里所有偏爱的人,终于死了。他本想直接挂掉电话,置之不理,可警察紧接着提了一句:
“事故是对方全责,对方愿意赔付一笔赔偿金,需要直系亲属到场签字处理。”
陈军当即改了口道:“我会过去的。”
破旧的大巴在山路上颠了一天一夜,天边刚亮,终于驶进了城里,缓缓停在了派出所门口。
走进调解室,门刚被推开,肇事司机的父母一见到陈军,当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红着眼哀求:
“大兄弟,求求你了,我家儿子真不是故意的,你行行好,放过他吧……”
陈一站在旁边,懵懂地看着下跪的两人,只觉得他们很可怜,全然不懂,自己从此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陈军皱着眉,以孩子年纪小、不懂事为由,让陈一先到外面等着。
他借着陈一的年幼,独自在屋里商谈着赔偿金的事宜。
几天后,板车拉着盖着白布的尸体,终于回到了村里。
爷爷扶着门框,看到白布下的人,当场哭得撕心裂肺,捶着胸口嘶吼:“我的儿子啊!”
急火攻心之下,他眼前一黑,咚的一声摔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