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被重重拍在几案,漾出水渍晕厚木色,嫣黎的声音响彻卓府茶厅。
“不行!我不同意!”
这里是卓府,是他的家,也是她长大的地方,他怎么可以想要把这里变成缉妖司?
“嫣嫣……”
“我说了,我不同意!”
嫣黎一字一顿,紧紧盯着卓翼宸的眼睛。
“这里是卓府,只能是卓府,不是什么缉妖司……”眼眶已经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她还是执拗地注视着卓翼宸的眼睛。“你有云光剑,已经可以斩妖除魔了,这还不够吗?”
“不够!真的,不够。”
握着云光剑的少年目光不闪不避。恍惚间,嫣黎忆起好多年前和卓翼宸一次次送走卓翼轩时,故人眼中倔执也似这般,怎么都化不开。
指尖把衣摆攥出褶皱,檐角风铃静静待着,偶尔动一动,也晃不出声。
“我不想看你被其他东西吞噬……我知道有意义,但是何至于此?”颤若琴弦,断弦难续。“小宸,你这样做,和我用寿数换建木皴有什么区别?”
卓府,缉妖司,只要有他,对她都一样。可是对他不一样。
初夏风轻,院子里建木树绿意葱葱,早已与酸果树齐高。卓翼宸找到可靠的论据。
“可是你看,它现在长得很好。”那声音像是穿过了一轮寒暑的天上云。“……嫣嫣,我懂你了。”
眼眶一酸,嫣黎慌忙垂下眼眸,试图做最后的扭回。
“可这也是我的家……”
矮几对面,卓翼宸目光闪烁。回忆经年,思绪溯洄,那年春,那个梦。
“嫣嫣,你还记不记得哥哥说,所爱在哪里,哪里才是我们的家?”
初夏的风轻轻暖暖,携来酸果和建木的气息,终于敲响檐上铸铁风铃。
“一定要这样吗?”
“可是我想。”
“……你总是这样,让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卓翼宸知她已是默许,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
“或许有憾,可是无悔。就算倒回无数次,这都是我想要做的事。”
远天高高遥遥,飞鸟不曾驻足,只道各有归路。
就算重来千百次,建木雪里是她,卓府檐下是他。
还有逶迤山影叠叠,昆仑月下,是他。
一生方始,百事皆宜,万事从心。
卓府的门匾被换下,那年初见里裹成糯米团子的卓府小少爷如今已修竹玉树。卓翼宸望着缉妖司的题额出神。
小水杉妖跨出大门朝他走来,眉眼盈盈,一步一响。
“小卓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