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黎去青丘了。

叶声簌簌，惊起飞鸟，天都城外西郊。活着与死去，都是对生命的纪念。

那撮九尾狐的白毛，被没有灯的树林笼上暗色。赤九会被记住，尾婴也会被记住，就算他们都散成点点萤火，比元夕夜里的天灯更遥远。

尾婴落下的狐狸毛比赤九的多一抹赤红。他的遗物从打斗过后的石砾里被找到，尘埃抖不尽。可是对青丘的狐狸们来说，本该如此才对。

方才心头火起，嫣黎一时竟忘了给卓翼宸留信，那边的他找不到人，只怕是要急死了。

等到了青丘，小水杉才放出一只信鸽。

“青丘。”

远山绵延，层层叠叠，像是染碧的水波。这里是九尾狐族的家，他们世代居于此。

一年有余，赤九应该很想家了。

嫣黎蹲下身，把两只少年狐妖的狐狸毛埋在大树下。

会被记住的。魂归故里，山川湖海，花鸟虫鱼。

嫣黎终于读懂尾婴那句——“你是妖，为何与人为伍？”

这话，他本是想对赤九说的。

熹微氤氲，衣摆沾上未暖的寒露，嫣黎一转身，远远便看见那个长身玉立的人影。

几个时辰前，天都城卓府。

云光剑剑气散去，显露出床边信鸽被月光铺亮的羽毛。收到信，卓翼宸便匆匆往青丘赶。

上次她一个人去大荒，这次他不想再让她一个人。

天还没大亮，青丘的狐狸们还在洞里，天上的云静静地散着，绿草被风吹起浪，涟漪遥遥。

隔着摇晃的世界，卓翼宸看见那个熟悉的影子站在树下。他想起那年眠冬，他也是这样，躲在窗棂后面看她亲手葬下铃铛，又不忍地挖出来。

他就这样看着，直到目光遥遥相接。

绵延不尽的青草绿和清浅悠远的水云天之间，那抹墨蓝格外醒目。然后嫣黎看到卓翼宸向她奔来。

草色无涯，天色无边，橙黄的霞光在他身后一点一点亮起，四面八方地被泪水糊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