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听段故事吗?很远很远的故事了。”
卓翼宸的眼泪瞬间悬停在眼眶,一片模糊的视线里,四下无人。少年抬手慌忙擦掉泪水,看见影影绰绰的幽兰混沌出不成形的剑气。
“前……前辈?”
意识海里那段声音染上遥远的笑意,雌雄莫辨,听不出是苍老还是稚嫩。
“我是你的剑,我名云光。”剑魂顿了顿,自顾自地继续说,“这故事,是要听的吧?”
“云光剑上沾的第一滴血,就是断骨铸我之人的心头血。他名应龙。”
遥远的声音尾音渐远,卓翼宸等了半天,没等到剑魂的下文,忍不住发问。
“前辈?”
“嗯。”
“然后呢?”
“没有了。”
卓翼宸握着剑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一片模糊的伤口上,血腥气渐渐淡去。
冰山之下是巨大的冰山,云光的声音埋着千万年前的悲戚,被夜幕勾出,丝丝缕缕地渗进暗色里。
“我本应斩邪祟,可降生的第一件事,却是在最初的主人手上,刺向他的挚友。这滋味,实在不好受。”
远山连绵,长夜无终,星星挂在遥远的寂寥里,死去好多年,终于被看见。
“恶人伏法,恶龙伏诛。”未尽的叹息里,卓翼宸等到一声无奈的轻笑,“因为鲜血而发亮发烫的那一瞬间,我也以为,剑斩邪祟是我的路。”风铃一声轻响,涟漪遥远的低语。“要真是那样就好了。”
浑浑噩噩的众生各自踽踽,独行在明暗交界处。最终汇聚成浩浩荡荡的洪流,挤着撞着裹挟着,拥向一个耳畔天幕上的海市蜃楼。
那影子挂在天上,倒下的叠成山,而洪流太匆忙,不争相,也终究其上。
可那影子,挂在天上。
“这把剑,从来不干净。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云光飘渺的话语锤锤定音,一字一句在卓翼宸心里砸成烙印,他终于听出依稀可辨的沧桑。
“可路是你的。拿稳了。”
云光剑黯淡下来。卓翼宸这才发现,夜已经深了。
隔着无孔不入的暗色,卓翼宸看见云光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