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让他一直这么炸着毛，我努力憋着笑意问他：

“你要问我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先说好啊，我知道的有关鬼的情报都已经全招了，你再问我也问不出什么了。”

“上次我说的。”

不死川看向我，神色终于变得平静：

“有关你家里的事，和我说说吧。”

“……”

我挑眉笑道：“我觉得你应该是清楚的吧，家里的事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幸福的回忆，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愿意对你揭开这个伤疤呢？”

“……那个晚上。”

不死川轻声道：“另一个‘十六夜’对我说，你的父亲和兄长全都被你妈妈砍死了。”

“……”

他细致地品尝我的沉默，却也无情地逼我回忆：

“之前所有人知道的情报都是，你的家人是被鬼杀死的。十六夜……”

不死川苦笑一声，“曾经我以为，虽然我并不像富冈那样了解你，但至少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阳光、温柔，一度让我觉得……是这世界上很耀眼的存在。”

我无法回答他任何，只能被迫缄默，听不死川继续轻声诉说：

“当初你变成鬼的时候，我承认，我很恨你。我恨你为什么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与上弦之壹鏖战到底，然后光荣战死；我恨你为什么毁掉了那个女孩在我心中耀眼的存在；我恨……”

不死川一点点攥紧放在桌上的拳头，声音有些沙哑：

“……我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你。”

“……”

“原来我好像……从未真正地认识过你，十六夜。你狡猾地把自己身上太多事情藏得天衣无缝，完美到如果你没有变成鬼，这些事情可能到我们死去都会被你烂在肚子里。”

“所以呢？”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反问他：

“你现在是在怨我吗，不死川？”

“对。”

不死川毫不犹豫地这么肯定道：

“我在怨你。我怨你口是心非，怨你自顾自地在那一个人承担所有事情，怨你……只是看着我。”

我蹙起眉头，“……什么叫只是看着你？”

“你想让我做你的哥哥，对吧？”

“……”

不死川紧盯着我，不错过我脸上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细节，轻声说出一句句让我无法反驳的话：

“当初你看见玄弥，你说羡慕他有我这样一个哥哥。那天夜里，你抱着我的胳膊，叫我实弥哥哥。难道你不是想让我当你的哥哥吗？”

“……”

“你的亲哥哥，那个叫十六夜英的混蛋，应该对你不好吧？”

“别说了。”

我下意识地摇头，不愿去回想那些记忆，那些交出身体控制权的空白带着恐惧丰饶地反哺我，让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别说了，不要再说了。”

“十六夜，告诉我。”

不死川没有放过我，他用胳膊撑在桌子上，不断地逼近我、逼问我：

“……只要你告诉我是不是，我就如你所愿。”

“……！”

屋外蓦地刮过一阵大风，刮走我的时间，世界突然一片空白。

*

不死川看着面前的十六夜在一瞬间变得眼神呆滞的模样，屏住呼吸，不再逼问她，只是静静地等待。

几秒钟后，那双琉璃色眼睛里的焦点回归，然后亮起孩童一般好奇又顽劣的光彩。

她看着不死川，缓缓咧开嘴，冲着他笑道：

“……你是怎么知道我想让你当我哥哥的呀？”

她歪着脑袋，笑得肩膀都在颤抖，对着不死川实弥的鼻尖笑着一字一句地顿道：

“实-弥-哥-哥-”

“小鬼。”

不死川的脸一点点冷了下来：

“你果然出来了啊。”

“不可以嘛？你叫我出来难道不是因为喜欢我？”

她盯着不死川裸露的胸膛，用指尖指着自己先前刮出红痕的位置，不满地大叫一声：

“啊！居然这么快就消掉了，你身体怎么这么好，真讨厌！”

“啪！”

不死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越过桌子将她拉到自己身前，挑眉道：

“虽然和平常看着性格差别是大了点……但总归还是十六夜身体里的一部分，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好了……既然是你这小鬼出来了，那就由你来回答我……”

他看着那双溢满嬉笑的琉璃色眼睛：

“……你是不是想让我当你哥哥？想让我照顾你、保护你？”

那双眼睛突然又鬼鬼祟祟地朝着屋外瞥了一眼，眉尾一挑，像是在算计着什么小心思，看得不死川有些恼火：

“……喂！我在问你……！”

潮湿的香气毫无预兆地逼近，方才还被他审视着的那双琉璃色眼睛此刻反客为主，弯弯地笑着凑近，审视着他表情的每一次变幻。

“啵～”

开门声从不远处响起，脸颊一侧突然落下一片柔软，蜻蜓点水般的温热一触即离，让不死川实弥的大脑瞬间宕机。

而“十六夜”只是捂着嘴巴“咯咯”地笑着，一边后退回到自己位置上，一边饶有兴味地看向门口正同样呆若木鸡的富冈义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