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就是这般吧。
手机上的小哪吒突然定格,声音也停顿了。
办公室里只有嗡嗡嗡地声音。
“怎么不接电话?”陈怀瞄了一眼,是她父亲的电话。
他低头看着太太,钟乐言嘴角上翘,面色红润,没道理不接啊。
“和爸爸,妈妈闹别扭了?”陈怀问道。
钟乐言没回答。
很快钟母的电话来了。
钟乐言就像刚才一样,一双杏仁眼盯着手机眨都不眨,趴在陈怀怀里,一动不动。
直到来电的提示音彻底消失,世界恢复平静,钟乐言从桌子上拿了一个丑桔,慢慢地扒开,揪下一瓣抬手塞到陈怀的嘴里,然后拿起手机播放了上海电影制片厂的《大闹天宫》。
“我喜欢。”钟乐言道。
陈怀拍拍太太的腰,回道:“喜欢就好。”
如果不去读博士,不去搞研究,就这么天天陪着他,陈怀想,他也是可以接受的。
钟父并没有因为打不通就放弃,他越挫越勇,《大闹天宫》的画面随着来电而变得卡顿,卡顿,在卡顿,直至手机最后黑屏了。
钟乐言生气地拿起手机扔了出去。
陈怀收敛心神,把桌子上剩下的丑桔一瓣一瓣地喂到太太嘴里。
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钟乐言现在需要支持。
需要他的支持!
当年,他一个人挨过漫长的凛冬,后面的四时变化都变得无足轻重。
他体会不到爱,体会不到任何情感的变化,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直到钟乐言出现,他的人生才找到出口。
“如果,你不开心的话,其实我们可以离开这里。”
“哦。”钟乐言整个人都变得蔫蔫的,“但是我还有未竟的事业。”
“乐言,你的话让我有点悲伤,什么是未竟的事业?”陈怀说:“比起名誉、地位,我更在乎的是你。”
“你是否可以做你自己?”
“你是否能成为完整的自己?”
钟乐言没有回应他,她紧紧抱着陈怀,不想松手。
她明白,自己此刻是贪恋温暖的。
陈怀轻轻地拍着太太的后背。
花朵还没有开放就遇到了霜寒,直接枯萎了。
那花第二年开,也只是第二年春天的花,永远不会再拥有稚嫩春天的明媚了。
当然,如果你需要结果,那确实是有结果,就像从生到死一样,毫无意外,命运就是有结果的。
人要在最需要得到的时候得到,才能健全地成长。
除此之外的一切不过是命运为你悲惨人生的特别注脚。
是那种无限缩小,肉眼几乎看不见的人生标记,是当你无数次回顾人生的时候,都会自觉忽略掉的,最下面的,那些蝇头小字。
“乐言,其实你不需要执着,我们可以换无数种方式生活的。”陈怀说:“我们和那些拿着工资的普通人不同啊!”
“他们要一直不停地工作,从早到晚,不敢有一丝懈怠。”
“不然他们会失去生活来源的,会失去所有!”
“可是你不用啊,乐言,你还有我啊!”
“乐言,让我成为你的后盾,好不好?”
钟乐言没有说话,其实,她无话可说。
他不懂她的梦想,也不懂她的悲哀。
她自己都不能够成为自己的后盾。
怎么?
陈怀,和她一样长着一个脑袋、两只胳膊、两条腿的普通人类,就能成为她的后盾了?
钟乐言想:陈怀,他只是在用最常规的办法安慰她罢了!
其实没什么用的!
当人一旦进入到利益抉择的时候,这些令人感动的温情时刻都会通通不见。
“我还是想看《大闹天宫》”钟乐言说。
“好。”陈怀的回答和手机嗡嗡嗡地振动同时响起。
“是你父亲。”陈怀看了一眼手机,小声询问:“我要接这个电话吗?”
“接吧。”钟乐言心中悲戚,生活的网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没有给她留一处可以喘息的空间。
她似乎被自己付出的所有情感和努力反向掌控住。
她已经没有自己了。
“陈怀,乐言在哪里?她怎么不接电话?”钟父在电话里咆哮,“这孩子不知道我有多着急?”
陈怀问:“乐言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