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尚书钱牧之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
韩德茂的案子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搁在他手里,扔不掉,也握不住。查,得罪崔文远;不查,得罪皇帝。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像一头被两头牛拉扯的驴,哪边都不敢用力,哪边都不敢得罪。
他坐在刑部后堂的椅子上,面前摊着韩德茂案的卷宗,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能背出来了。韩德茂贪污赈灾银两的证据确凿——账目对不上,经手的官员有人证,甚至连赃款的去向都有迹可循。按律,这是死罪。
但韩德茂是崔文远的人。
崔文远是三朝元老、内阁首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动他的人,等于动他的根基。钱牧之不是陆镇山,没有那个胆量和底气跟崔文远硬碰硬。
可不查,皇帝那边怎么交代?萧景琰亲自下旨让刑部严查,他要是敷衍了事,那就是欺君之罪。
“唉……”钱牧之长叹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他的师爷周文华站在一旁,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劝道:“大人,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这样下去身体吃不消啊。”
钱牧之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周文华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大人,下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前几日,您不是让赵铭去问过那个裴云昭的意见吗?赵铭回来之后,脸色虽然不好看,但他带回来的那四个字——‘一查到底’——下官觉得,未必没有道理。”
钱牧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一查到底?”钱牧之苦笑,“你说得轻巧。查到底,韩德茂就得死。韩德茂死了,崔阁老能放过我?”
周文华道:“大人,下官不是让您一查到底。下官是说,那个裴云昭虽然官小,但他能同时得到太后、皇后和皇上的关注,说明此人确实不简单。您何不亲自去拜访他一次,听听他的高见?”
钱牧之沉默了。
他想起赵铭从礼部回来后那张煞白的脸,想起赵铭说的那句“那声音是直接响在下臣脑子里的”。他当时觉得赵铭在胡说八道,但后来又听说了宫道上的事——裴云昭的心音传遍了整条宫道,满朝文武都听到了。
这件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钱牧之虽然不在现场,但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整整愣了一盏茶的功夫。
“这个裴云昭,到底是什么人?”他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遍,始终找不到答案。
如今周文华提议让他亲自去拜访,他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头。
“备轿。”钱牧之站起身来,“去城北。”
裴云昭没想到,钱牧之会亲自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