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没想到,这位刑部尚书会穿着一身便服,像个普通的富家翁一样,站在他那间小院的门口。
“钱……钱大人?”裴云昭打开院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差点没认出来。
钱牧之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直裰,头上戴着一顶软巾,脚蹬布鞋,手里还提着一盒点心,笑眯眯地说:“裴主簿,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裴云昭连忙将他请进院子,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钱大人,您这是……下官这小院简陋,怕委屈了大人。”
钱牧之四下打量了一番,笑道:“不委屈,不委屈。老夫年轻时住的比这还差。”
他在裴云昭的指引下进了屋,在椅子上坐下。裴云昭手忙脚乱地去烧水沏茶,钱牧之也不着急,安安静静地坐着,打量着这间简陋的屋子。
墙上那张“守拙”二字,他看了好几眼,心中暗暗点头。
不一会儿,裴云昭端着茶回来了。茶还是那种最便宜的粗茶,泡出来的汤色发黄。钱牧之接过去,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
“裴主簿。”钱牧之放下茶碗,开门见山,“老夫今日来,是有事请教。”
裴云昭连忙道:“钱大人言重了。下官一个小小主簿,哪敢当‘请教’二字?大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钱牧之从袖中取出几份文书,递了过去。
“裴主簿,你先看看这个。”
裴云昭接过来,翻开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韩德茂案的卷宗摘要——贪污赈灾银两的账目、经手官员的证词、赃款去向的线索……虽然经过删减,但核心内容都在。
“钱大人,这……”裴云昭抬起头,看着钱牧之。
钱牧之叹了口气,说:“裴主簿,老夫也不瞒你。韩德茂这个案子,老夫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查了,得罪崔阁老;不查,得罪皇上。老夫实在是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听说裴主簿见识不凡,所以特来请教——这个案子,到底该怎么查?”
裴云昭沉默了片刻,低头仔细翻阅卷宗。
他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很仔细。钱牧之也不催他,端着茶碗,慢慢地喝着那苦涩的粗茶。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沙沙声和茶水的热气在灯下袅袅升起。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裴云昭合上了卷宗。
“钱大人。”他抬起头,目光平静,“这些证据确凿,韩德茂贪污数额巨大,按律当斩。”
钱牧之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茶碗里的茶水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