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又是新的一天。”他自言自语,“不知道今天又有什么幺蛾子。”
他起床,洗漱,换上官服,锁好院门,沿着小巷走了出去。
经过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低下头,看到树根旁边的泥土上,有几个新鲜的脚印。脚印很深,说明有人在这里站了很久。
他抬起头,四下看了看,什么人都没有。
“奇怪。”他嘀咕了一句,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衣的高大男人正站在一座民房的屋顶上,远远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那人的面容冷峻,一双狭长的眼睛像是永远蒙着一层冰霜。
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忽然看到了一束光。
顾惊鸿看着裴云昭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转身跃下屋顶,消失在晨雾中。
他要去向皇帝复命了。
御书房里,萧景琰正在批阅奏折。
李德全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侍候着。
门被敲响了,三下,不轻不重。
“进来。”
顾惊鸿推门而入,跪下行礼:“陛下。”
萧景琰放下笔,看了他一眼:“如何?”
顾惊鸿将昨夜观察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他说得很简练,没有多余的修饰,但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晰——裴云昭几点熄灯,几点起床,出门前做了什么,在巷口的老槐树下停了多久,甚至连他打了几个哈欠都说了。
萧景琰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有没有发现你?”萧景琰问。
顾惊鸿犹豫了一下,说:“他应该有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但没有发现臣的具体位置。臣离得足够远,他不可能看到臣。”
萧景琰点了点头:“很好。继续盯着。不要让他发现,也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在盯着他。”
“臣明白。”
萧景琰摆了摆手,顾惊鸿站起身来,倒退着退出了御书房。
门关上后,萧景琰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李德全。”他忽然开口。
“老奴在。”
“你说,一个人如果真的能洞悉人心,他会不会知道自己有这个本事?”
李德全愣了一下,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陛下,老奴觉得……如果一个人天生就有这种本事,他应该从小就知道了。但裴云昭那个样子,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心里话被别人听了去。老奴派人打听过,他身边的人都说他‘憨厚老实’,不像是有心计的人。”
萧景琰“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重新拿起笔,继续批阅奏折。
但批了几本之后,他忽然停下来,在空白处写了一个名字——
裴云昭。
写完后,他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憨厚老实?”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摇了摇头,“这朝堂上,哪有什么憨厚老实的人。”
他将那张纸折好,收进了抽屉里。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御书房的地面上,将一切都照得明亮而温暖。
但萧景琰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慢地啜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地方,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裴云昭。”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朕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