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灯上的火苗似乎想要反驳,跳动得更快了。
谢清弦见状,笑容更胜了,戳戳底座上刻着的“天”字:“千年未见,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修为了,下次比拼,我肯定是打不过你了。”
虽然明知道魂灯只是个物件,听不懂他的话,谢清弦依旧孜孜不倦地念叨着,似乎要将这千年未说的话全在今夜讲完。
直至夜色渐深,远处传来了更夫清脆的梆子声,才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说了这么久。
该睡觉了。
谢清弦正准备收起魂灯,腹中却适时传来一阵抗议的“咕噜”声。
这具身体尚未辟谷,每日仍需进食。
他叹了口气,没办法,只能下楼去看看客栈里有什么吃食。
推开房门,二楼走廊一片寂静,下楼后发现,楼下大堂也黑漆漆的,柜台前虽然支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却没看见人。
“掌柜的?”谢清弦轻轻唤了一声,也无人应答。
正疑惑间,一阵哄笑声混着酒气从大堂门帘外的后院处传来。
人在后院?
谢清弦走过去,撩起门帘,眼前是个不大的院子,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杂物,西北角有一个破旧的石磨,石磨上摆着几盘小菜和两坛米酒,四五个衣着朴素的潦倒散修正围坐在一起,借着酒劲闲扯。
一个嗓门洪亮的络腮胡啧啧两声,感叹道:“五万上品灵石!我了个乖乖……莫阁主真是豪气冲天啊,就为了一块破石头?”
“什么破石头!”旁边一个瘦些的修士反驳:“那可是千年前岐云峰上的仙尊遗物!据说还沾着仙尊的气息呢,可不是一般凡尘俗物能比的。莫阁主此举,当真是一片孝心啊!”
“孝心?”一个灰袍修士冷哼:“莫阁主虽说曾得仙尊几年指点,但毕竟不是正经弟子,论尽孝心,还轮不到他吧?要我说,孝心是假,借机向天下人展示他与仙尊的渊源才是真。”
“你懂什么!?”瘦猴是炼器师,对莫衡崇拜有加,见他如此诋毁,自是不悦:“今日白天莫阁主拿到那块青石的时候,当时就泪流满面,哭得泣不成声。堂堂天下第一炼器师!仙器阁阁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事态至此,怎么可能是做戏?”
“是啊……”一开始提起话头的络腮胡又灌了一杯酒:“那可是仙尊啊,莫阁主虽然只得他老人家几年教导,已是天大的机缘,否则怎会有今日的成就?如今千年过去,物是人非,莫阁主睹物思人,情难自抑……也是人之常情。”
剩下几个修士也纷纷附和:“是啊,那可是仙尊啊……”
听着他们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吹捧起仙尊的功绩、仁德,谢清弦赶紧有些尴尬地放下了门帘,他的脸皮还没有厚到能够听着那些肉麻的话面不改色的程度。
不过他们说的那块青石是?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也没想起岐云峰上什么时候有一块青色的宝石,若非要说的话,碧霄殿阶上那个香炉脚下,倒是垫了一块青色的石头,是他嫌某人送的破香炉跛了一只脚,随手从后山清溪中捡来垫上的。
若真是那块破石头,卖了五万灵石,莫衡那小子还哭得稀里哗啦……
谢清弦海中浮现出千年前那个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炼器,被自己指点两句就紧张得浑身发抖的黑瘦少年的模样。
还真是一如既往傻得冒泡。
罢了,看来今晚是找不到吃的了。
他扫了一眼依旧无人的柜台,转身上楼。
房间内依旧是他离开前的样子,粗布包裹摊在床上,上面压着几件换洗衣物,只是当他目光转向床头摆着的魂灯时,心却猛地一沉,随即一个箭步冲到床边。
刚刚还燃烧稳定,泛着淡金色光芒的魂灯此时竟像是被无形的狂风席卷在其中似的,火焰挣扎着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房间内并无气流产生,且魂灯不会受外物侵扰,如此异变只可能源于魂灯主人本身!
他受伤了!而且是重伤!
“燇天……”谢清弦低喃出声,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尽快前往不见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