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察使大人明鉴，弟子刚才已经查问过院中其他人，都说谢星澜与同门司马成今日的确有些口角争执，但绝未动手！谢星澜这伤……”

木师兄见谢星澜站着不动，心下焦急，生怕这“小废物”不懂规矩冲撞了仙盟的贵人，又怕波及司马成连累到自己，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惊蛰躬身道：“这伤定是他自己不小心弄的！我青涯门上下弟子都对仙尊崇敬有加，绝不敢在仙尊忌辰期间犯禁啊！”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地朝谢清弦使眼色，示意他赶紧顺着自己的话接着说。

然而，惊蛰却并未理会木师兄，目光依旧停留在谢清弦身上。

“谢星澜？”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却带着一种极强的穿透力，清晰的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谢清弦穿过围观的人群，走到最前面，恭谨地弯腰行了个礼，开口却听不出任何畏惧，语气平静道：“弟子在。”

惊蛰看着他，视线在他苍白的面色和隐约透出血迹的衣袖上各停留了一瞬，继续问道：“你身上的伤，从何而来。”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着谢清弦的回答。

木师兄眉头紧锁，额角渗出了冷汗，被他挡在身后的司马成更是脸色煞白，紧紧攥住了拳头，就怕他供出自己。

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下，其实谢清弦本人也在纠结。

有仇不报显然不是他的风格，可万一说出实情，恐怕会影响整个青涯门，这显然也不是他现在这个身份能承受的后果。

那如果直接跟惊蛰摊牌，说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呢？

谢清弦心中念头飞转，最终还是在心底暗自摇头。

夺舍之法，有违天道，现在摊牌，为时过早，且后患无穷。

他定了定神，抬起头，脸上适时地流露出几分符合原主年纪的局促与小心，懦声道：“回巡察使，弟子身上的伤……是自己不小心磕碰所致，与他人无关。”

木师兄明显松了口气，司马成心中的大石落地，眼里闪过一丝侥幸。

“自己磕碰？”

惊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何时？何处？因何磕碰？”

谢清弦早就想好了说辞，垂眼答道：“今日午后，在后山断崖处。弟子本想寻些于修行有益的野果来吃，一时不慎被脚下藤蔓绊倒，撞在了岩石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此事虽无人证，但确是弟子自己不当心。”

惊蛰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思索。

巡察使没有开口，旁边几位执事堂长老也不敢贸然张嘴，只能跟着沉默。

偏偏木师兄不识好歹，心想着这“小废物”还算上道，没有牵扯出司马成，看来是个好拿捏的。于是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向惊蛰谄媚道：“巡察使大人您看，弟子所言不虚吧？就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这些记名弟子啊总是这样，资质愚钝也就罢了，连走个路都毛毛躁躁的，实在是不成体统！就因为他一个人的过错冲撞了仙尊的忌辰，真是罪过。回头弟子定会好好管教这些记名弟子，让他们谨守本分，勤勉做事，少生事端。”

言语间，对记名弟子的轻蔑，完全不加掩饰。

惊蛰的目光终于从谢清弦身上移开，淡淡扫了木师兄一眼。

木师兄却不觉有异，反而因为自己得到了巡察使的关注有些洋洋自得。

然而，惊蛰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记名弟子，便要低人一等吗？”

巡察使声音如常，却让木师兄心尖一跳，下意识认错。

“弟子，弟子不是这个意思……”木师兄连忙解释：“只是记名弟子毕竟天赋有限，更需脚踏实地，恪守本分，不应好高骛远，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以免……”

“以免什么？”惊蛰打断他，视线却并未在他身上停留，而是落在了天边的虚空处。

再开口时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轻柔：“千年前，岐云峰上，亦有一名仆役少年，他灵根不算最佳，出身亦是最末，就算被仙人选中上了山，也只能做些洒扫庭除、整理典籍的琐事。”

木师兄愣住了，不明白巡察使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谢清弦却再明白不过，抬眸看着惊蛰的侧脸。

惊蛰继续说，仿佛在单纯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陈年旧事：“他为人勤勉，岐云峰内事无巨细，皆亲力亲为，即便无人关注，也会将手中的每一件小事做到极致。后来，仙尊见他行事有度，心性沉稳，便将他从仆役擢升为记名弟子，允许他旁听讲道，翻阅藏书。”

木师兄听到这里，脸上不自觉流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小声嘀咕道：“那不过是仙尊心善，怜悯下人罢了，记名弟子终究是记名弟子，岂能与正式弟子相提并论？修仙之道，终是讲究天赋资质，不过一个仆役，就算得仙尊垂怜，又能有什么大造化？”

他垂着头，并未察觉到惊蛰眸中闪过的一抹冷意。

就在此时，从刚才开始一直垂着头的谢清弦突然出声：“木师兄此言大谬。”

他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大道之行，不问出身；修仙之路，贵在持身。灵根优劣，不过只决定了起点高低罢了，只要心志坚定，勤勉不辍，纵使微末之躯，未尝不能窥得仙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