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涯山坐落在群山之间,山脚下就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城镇——石溪镇。
因为地处青涯门与人间的交界,石溪镇常年受仙门庇护,来往商旅很多,十分热闹。街道两旁楼阁林立,旗帜飘扬,到处都是卖丹药、符篆和低阶法器的铺子,还有不少小摊贩沿街叫卖,充满烟火气。
谢清弦一进城就凭着原主的记忆,直接去了当地最大的药店“百草堂”。
掌柜是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一见客人进门,立刻笑着起身:“这位仙长,需要些什么?”
谢清弦取出木师兄交代的药材清单递过去:“麻烦老板,这些都要最好的。”
“好嘞!”
掌柜年纪虽大,动作却很利索,没多久就把他要的药材分门别类包好,捆成一个包袱放在柜台上:“一共五枚下品灵石。”
谢清弦摸了摸腰间干瘪的钱袋,咬咬牙掏出仅剩的六枚灵石:“请问老板,您这儿有血凝草吗?”
他手臂上的伤,阿严虽然帮忙包扎过,但用的只是山里的普通草药,止血效果一般。刚才下山时不小心碰了一下,又渗出血来。要是能用上血凝草,应该能好得快些。
“血凝草?”掌柜笑容顿了顿,抬眼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压低声音:“你受伤了?”
谢清弦记得阿严提过的仙盟禁令,没有直接回答:“您只告诉我有没有就行。”
掌柜瞥了眼他明显不便的左臂,也不再绕弯子:“实话跟您说吧,血凝草店里是有,但不能卖给您。仙尊忌辰将近,仙盟巡察使来得越来越勤,小店实在不敢惹麻烦,还请您见谅。”
谢清弦理解掌柜的顾虑,不再坚持,礼貌道谢后收回了多给的那一枚灵石。
走出百草堂时,太阳还没下山。
他想多打听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消息,便假装在街上闲逛,悄悄放出神识,听着四周传来的交谈声。
起初并没有什么特别,听到的只是一些市井间的闲言碎语,家长里短,偶尔夹杂着几句修行困惑。
直到路过一间茶楼,里面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说书声,抑扬顿挫:“你们可知千年之前那蛮荒禁地是何等凄惨景象?苍穹破碎,魔气冲天!遮云蔽日,万灵哀嚎啊!”
“可悲那仙盟众尊却束手无策,眼见三界倾颓近在咫尺,人间恐将沦为炼狱火海!值此危亡之际,只见清弦仙尊白衣胜雪,翩然而至,对众人说道:‘诸位勿忧,此劫,吾当之。’”
说罢,惊堂木一拍,引得满堂喝彩。
谢清弦:“……”
他只记得那天场面极其混乱,仙盟几个老头互相推诿、吵个没完,周围魔气又逼得人心烦,他才冷着脸打断他们,说了句“都闭嘴,我去看看”。
哪来这么悲壮又做作的台词啊?
说书人可不管他当时怎么想的,继续慷慨激昂:
“只见仙尊祭出自己的本命神剑——斩渊!此剑乃九天玄铁所铸,出鞘时剑吟直抵九霄,百里为之霜寒!”
“仙尊手持神剑,纵身一跃,便径直闯入沧溟之海那魔气最重之处!他口中诵念着无上的咒法,霎那间周身就绽放出万丈光华!那一刻,日月无光,天地间唯有仙尊的身影如擎天之柱,镇住了倾覆之危!”
堂下又是一片叫好声。
谢清弦默默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的本命灵剑确实是叫斩渊没错,但跟九天玄铁毫无关系,甚至连上品法器都算不上,只是少年时偶然所得,后来用惯了便一直没再换过。
至于后半段更是胡扯,当时魔气肆虐,他能撑出三丈护体灵光已不容易,哪来的万丈光华?
“仙尊施展上古秘术‘归墟镇魔诀’,以身为引、以魂为祭,硬生生将魔气全部封入沧溟之海最深处!自此魔气消散,天光重现。可我们的清弦仙尊……”说书人语气一沉,“却因灵力耗尽,仙陨沧溟,神魂俱散……”
“唯有神剑斩渊,仍深插沧溟之海,继续替主人镇守着一方太平!”
最后一声惊堂木响起。
茶楼里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片唏嘘赞叹。
“仙尊高义啊!”
“要不是仙尊当年牺牲,哪有我们今日安稳喝茶的日子?”
“是啊,仙尊之恩,万世难忘……”
谢清弦听得无语。
他前世不过一介散修,性子最是随意,没想到死后千年,竟被传成了悲天悯人的圣人。
真是荒唐,又有点好笑。
他默默收回神识,转身离开。
说书人的话本里添油加醋的成分太多,半真半假,但有一个消息还是让他尤为在意。
那便是斩渊的下落。
剑修与本命剑向来生死相连,他本以为自己陨落之后,斩渊也会随之破碎,没想到,它竟然还在。
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
斩渊虽不是神兵,却是他踏上仙途后陪伴他走过漫长岁月的伙伴。沧溟之海不是什么好地方,如果有机会,他还是想把它带回来。
可惜蛮荒禁地对修为限制极严,非元婴以上不得入内,更别说更深处的沧溟之海了。以他现在炼气都勉强的修为,恐怕还没靠近就得再死一次。
谢清弦叹了口气,正发愁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忽然被街边一个卖符纸的小摊吸引了目光。
对了,没有灵力,还能用符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