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无疑是说进了在场所有记名弟子心里,顿时,大家看他的眼神中少了几分鄙夷,多了一些热切的认同。
就连几位执事堂长老,都有些惊诧地看向他,讶异于这样一个有些怯懦的记名弟子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但所有人中,最震惊的还要属惊蛰。
早在谢清弦刚开口时,他负在身后的手指便紧紧捏紧了袖口。
谢星澜这些话,这语气,甚至是说话时的表情……
都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人。
“惊蛰,你要记住,大道之行,不问出身,你现在虽为仆役,但心思澄明,做事勤恳,比许多空有灵根者更近道途。修仙之路,贵在持心,只要坚守住这份本心,纵使是微末之躯,亦能窥见仙机,莫要妄自菲薄。”
那是千年之前的事了。
当时尚是仆役的惊蛰因在夜间偷偷练习剑法被同屋嘲笑不自量力,身为仆役竟然妄想修行。他伤心之际,第二天在碧霄殿当值时便有些心不在焉,被仙尊看出。
他慌忙请罪,谁知仙尊却并未责备,反而停下脚步,温声问他发生了什么,随后便对他说了这番话。
从此,照亮了他长达千年的漫漫修行路。
可如今,这话怎么会从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弟子口中说出?
惊蛰的目光死死锁在谢清弦身上,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眼前的少年实在太普通不过,普通到惊蛰甚至觉得自己若是承认从这样一个人身上看到了仙尊的影子,都是对仙尊的亵渎。
“谢星澜!”
木师兄注意到惊蛰的视线,以为巡察使也对谢星澜这番言辞不满,当即向前一步,厉声呵斥:“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大道不问出身?简直荒唐!修仙界历来便是实力为尊,灵根资质便是天堑!你一个杂灵根的记名弟子,不知从哪里听了些歪门邪说,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简直不知所谓!”
他急于表现自己,语气愈发刻薄:“我看你是在崖边摔坏了脑子,净说些疯话!还不赶紧向巡察使大人请罪!”
“歪门邪说?”
惊蛰缓缓转头,看向了木师兄。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却像是淬了冰,属于元婴修士的威压顺着视线状似不经意间泄露出一丝,便瞬间让木师兄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巡察使生气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离惊蛰最近的几位执事堂长老想打个圆场,却发现在威压之下他们连嘴都张不开。
这便是赤裸裸的等级压制。
木师兄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吓得都快要魂飞魄散了,开口只能结结巴巴:“弟、弟子是说……谢星澜他……”
“你说他方才所言是胡说八道?歪门邪说?”惊蛰打断他,微微向前迈出半步,那股无形的威压也随之骤然增强。
“大道之行,不问出身;修仙之路,贵在持心。”
惊蛰盯着木师兄,一字一句道:“你可知,这番话,乃千年前仙尊亲口所言?”
仙,仙尊?
木师兄如遭雷击,扑通一声瘫软在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弟、弟子无知!是弟子无知!弟子万万不敢亵渎仙尊教诲!弟子知错了!请巡察使恕罪!请巡察使恕罪啊!”
他磕头如捣蒜,额前很快青紫一片,再不见方才半分倨傲。
惊蛰移开视线,仿佛再看他一眼都脏了自己的眼睛。
他收起威压,看向一旁低头装鹌鹑的几个执事长老:“此人言语欺辱同门在前,公然亵渎仙尊箴言在后,依青涯门门规该如何处置?”
被突然点名的执事长老一个激灵,赶紧躬身:“回监察使,按门规,当受光鞭二十,罚没五年月奉,打入后山思过崖面壁三年,以儆效尤!”
惊蛰微微颔首,认可了这样的处置。
马上便有人上前将木师兄拖了下去,躲在他身后的司马成眼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早已被吓得面如菜色。
然而惊蛰并不在乎一个普通弟子的反应,他此时心中有许多疑惑,于是一步步走到谢清弦身前。
“你,”惊蛰开开,语气不自觉放缓了些:“刚才那番话,是从何处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