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的少年总是对修仙有着极深的向往,幻想着自己能一朝得道,踏入仙途,然而等他满怀着期待来到青涯山时才知道像自己这样的资质虽然说得好听算作记名弟子,可实际上做的都是杂役的活。
可尽管如此,原主仍然没有放弃,将门中发的月奉全部买了声称能涤经洗髓的“灵药”不说,甚至连杂役宿舍的床位都卖了出去,平时只能在这破柴房里栖身。
今日他便是又吃了那所谓的“灵药”,导致气血逆行,一命呜呼了。
而眼前这个叫他“星澜哥”的少年名唤阿严,与原主同为杂灵根,境遇相似,是原主唯一的朋友。
“无妨。”
谢清弦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垂眸扫过小臂上那道皮肉翻卷的伤痕。试着调动原主体内那微乎其微的灵力去止血,然而效果却甚微。
“还说无妨!这都快见骨头了!”阿严看清他的伤口后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打开随身带来的布包,里面尽是些捣碎的草药和干净的布条。
他一边手脚麻利地帮谢清弦敷药包扎,一遍忍不住愤愤道:“司马成也太过分了!平时仗着自己是外门弟子,整天欺负我们这些记名弟子也就罢了,现在仙尊忌辰将近,他居然敢把你打见了血!”
“仙尊忌辰?”谢清弦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重点,抬眸:“什么仙尊忌辰?”
阿严惊讶:“星澜哥,你该不会被司马成打傻了吧?连仙尊忌辰这么重要的日子都能忘?”
“好像是有些恍惚,”谢清弦扶额,语气迟疑:“兴许是司马成刚才那一击灌注了灵力的缘故,我头有些痛,好些事情都记不真切了,你刚说的仙尊忌辰是?”
阿严只当是被灵力伤过后的正常反应,不疑有他,跟他解释:“再过十日,就是清弦仙尊仙陨千年的忌辰了。仙盟为了表示对仙尊的追缅与尊崇,早有严令,仙尊忌辰前后三十日,天下禁绝私斗、杀伐、血光之事,连口角争执都要尽量避免。司马成真是胆大包天,今天这事儿要是被仙盟的巡察使知道了,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了,恐怕连掌门师叔都难逃责难。”
清弦,仙尊?
谢清弦问来问去,万万没有想到最后听到的却是自己的名字,心中顿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然而面上却始终保持镇定,顺着他的话叹息一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岁月匆匆,仙尊离去竟已千年了吗?”
“是啊,整整千年了,”提起清弦仙尊,阿严包扎的动作都轻了几分:“想当年蛮荒禁地天穹碎裂,魔气倒灌,三界将要倾覆之时,是仙尊为护天下苍生,孤身前往沧溟之海以身镇魔,不惜魂飞魄散才换来了如今这千年的太平人间。”
以身镇魔,魂飞魄散……
谢清弦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似乎又感受到了沧溟之海那蚀骨的严寒以及魂魄被撕裂的剧痛。
“星澜哥,你怎么了?突然脸色这么差?”阿严包扎好伤口后,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是伤口太疼了吗?”
“要是还有止血丹就好了,可惜我那颗上个月便用了,你那颗是不是……”
他们作为外门弟子,只有每次逢年过节才能分到一个下品止血丹,原主那颗自然早就被他拿去换了那所谓灵药了。
谢清弦心里了然,只摇头道:“没事。”
“那咱们要不要,想办法把这件事告诉执事长老?”阿严犹豫着凑近,压低声音,他平时也没少受司马成欺压,有些愤懑:“总不能白受这欺负。”
“不妥。”
谢清弦微微摇头,语气平静:“无凭无据,他大可抵赖。况且你刚才也说了一旦此事被巡察使发现,连掌门都要受牵连。这种情况下就算我们告到执事长老那里,也未必能得到公正,说不定反而会被斥责生事。”
阿严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只是难免有些丧气:“可你伤的这么重,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谢清弦眼底幽光微闪。
他向来有恩必偿,有仇必报。
只是……目光掠过阿严单薄的身形,此事就不必把他牵扯进来了。
“来日方长。”谢清弦语气淡然,转而道:“现下要紧的是,得先把木师兄要的仙草买回来。”
“啊,对哦!”阿严一拍脑袋:“差点忘了正事,司马成刚才就是为这个来的!木师兄要的仙草都是稀品,去晚了可就买不到了!星澜哥你身上有伤,要不我去吧?”
木师兄是掌管他们这些记名弟子杂役分配的管事弟子,为人苛刻,最是得罪不起。
“皮外伤而已,不碍事。”谢清弦放下衣袖,遮住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已经麻烦你很多了,我自己去就好。”
“那你可千万要小心,快去快回!还有……”阿严送他到门口,还不放心地叮嘱:“星澜哥你可千万别再相信那些卖灵药的鬼话了!你的月奉好歹留着买件过冬的衣裳,这破柴房四处漏风,冬天真要冻死人的。”
“知道啦。”
谢清弦失笑,没想到自己时隔千年居然会被一个小孩子絮叨,抬手摸了摸阿严的头顶:“再唠叨就成小老头了,乖,等哥哥回来给你买糖吃。”
说罢,转身出门。
阿严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眨了眨眼。
星澜哥,好像变得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