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突然尖锐地响起,方晴拍了拍她的肩,匆匆跑回教室。郑西僵在原地,双脚像被钉在了水泥地上,动弹不得。一个同学从她身边跑过,大声喊着“上课了,别迟到”,她才猛地回过神,游魂似的往自己的教室走,却鬼使神差地拐进了黄泽坤的班级。讲台上的老师愣住了,黄泽坤也霍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她身边,声音带着担忧:“郑西,怎么了?”
“老师对不起,我走错教室了。”郑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身就往外跑。那节课她什么都没听进去,课本上的公式和定理,全变成了黄泽坤沉默的侧脸,和“白血病”三个字重重叠叠,搅得她心神不宁。
放学路上,两人并肩走在夕阳里,长长的影子被拉得忽远忽近。到郑西家楼下时,黄泽坤才率先打破沉默:“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郑西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是愚人节的玩笑对不对?方晴跟我开玩笑的,是不是?”
黄泽坤的嘴角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字。“为什么不告诉我?”郑西追问,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委屈和不解,“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面对所有事的吗?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黄泽坤缓缓低下头,喉结用力滚动了几下,过了好久才艰涩地开口:“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那一夜,他们在街上游荡到很晚。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又在转身时分开。临上楼前,黄泽坤突然喊住她,声音很轻:“明天见。”郑西回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带着哭腔:“明天,我们还能再见吗?”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眼底的光暗沉沉的,像藏着一片深夜的海。
第二天一早,郑西刚下楼就看见站在单元门口的黄泽坤。他手里提着肯德基的早餐,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郑西红肿着眼睛走过去,声音嘶哑得厉害:“我不饿。”“不吃早餐怎么行?高考拼的也是体力。”黄泽坤把早餐塞进她手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听话,吃完好好上课。”
“那你呢?”郑西突然抓住他的袖子,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你还会参加高考吗?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去北京的,还算数吗?”黄泽坤的身体僵了一下,依旧没有回答。走进教学楼时,郑西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教室门口和他依依不舍地道别,而是径直走了进去。黄泽坤跟着她进来,把早餐轻轻放在她的桌上,周围的同学立刻起哄。“公开了公开了!”一个男生笑着喊道。郑西突然站起来,对着他们吼道:“关你们什么事!很好笑吗?”全班瞬间安静下来,她抓起桌上的早餐,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第二节课刚上了十分钟,黄泽坤就被班主任叫了出去。办公室里,班主任的语气语重心长:“黄泽坤,你是老师最看好的学生,但有些事,比学业重要得多。你爸爸刚才又来电话了,说一直打不通你的手机。你哥哥的病情真的耽误不起了。”黄泽坤低着头,手指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泛白:“我知道。”
“高考可以重来,哥哥只有一个。”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满是疼惜,“老师知道你舍不得这里,舍不得同学,但别因为一时的犹豫,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机票我已经买好了,今晚的。”黄泽坤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手术顺利,我会赶回来参加高考。”
班主任点点头,眼眶也红了:“老师相信你,以你的实力,就算耽误几天,也绝对没问题。”
下课铃刚响,黄泽坤就背着书包出现在郑西的教室门口。郑西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轻轻把手放在她的背上,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郑西,我走了。”郑西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说不出话。上课铃突然尖锐地响起,黄泽坤狠了狠心,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再也挪不动脚步。
四模成绩出来时,郑西考出了有史以来的最低分。班主任麦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给她倒了杯温热的水,语气格外温柔:
“郑西,你最近心事很重。课堂上我是你的老师,课下我就是你的姐姐,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说出来会好受些。”郑西摇着头,努力挤出一个笑脸:“没事的老师,就是最近有点走神,下次我一定考好。”
走出办公室时,阳光正好,校园里的玉兰花都开了,洁白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曳,晃得人眼睛发酸。郑西想起去年春天,黄泽坤就是在这棵玉兰树下,给她摘了朵最漂亮的花,别在她的发间,笑着说“花配人,刚刚好”。可现在,她已经半个月没收到他的消息了。她清楚地知道,救哥哥是天大的事,自己不该如此任性,可心底那点小小的私心还是在作祟——她多希望,在那样艰难的选择面前,他能选择留在她身边。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郑西的心跳瞬间加速,几乎是立刻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莫莉”,她的心猛地一沉,指尖颤抖着按下接听键。莫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像断了线的珠子:“郑西,莫契他……走了,就在五分钟前。他走之前还说,你要高考了,不让我告诉你,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他走得很安详,还说……谢谢你们来看他,给了他人生最后一段快乐的日子。”
手机“啪嗒”一声从手里滑落,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郑西顺着墙壁缓缓蹲下身,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怎么都止不住。她想起莫契最后那个浅淡的笑容,想起黄泽坤转身离去的背影,想起那些他们说好要一起实现的诺言——一起去北京,一起看莫契重返球场,一起把青春过得热热闹闹。可为什么,人那么努力地活着,却还是敌不过无情的疾病?为什么身边最重要的人,会一个个从生命里离开?
十七岁的风拂过脸颊,带着玉兰花淡淡的香气。郑西用袖子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这一年,她好像把半生的眼泪都流尽了。可她不知道,成长从来都是一场带着阵痛的旅行,那些猝不及防的失去与离别,那些撕心裂肺的难过与遗憾,终将成为她生命里最沉重,也最坚韧的底色,支撑着她一步步走向更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