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风卷着热浪扑进武馆大门时,原本沉寂的训练场瞬间被人声填满。平日里散在各处的学员们扛着护具陆续归来,道服摩擦的窸窣声、脚掌踏击地板的咚咚声,混着此起彼伏的招呼声,把青砖地都烘得暖融融的。为备战八月全国大赛的特训班早已组好,时天依旧是那个眉眼带厉的主教练,而每天清晨,黄泽坤总会准时候在郑西家楼下——他总说早到十分钟,能多帮她背会儿装满护具的背包。
午后的武馆浸在慵懒的阳光里。众人扒完食堂送来的盒饭,齐刷刷躺倒在蓝红相间的泡沫垫上,垫子被体温焐得软软的,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高高的天花板把蝉鸣滤得轻柔些,四周墙上的跆拳道海报里,运动员踢腿的姿态英挺,海报边角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郑西侧头就能看见黄泽坤紧挨着她的指尖,阳光在他发梢跳着光,她忽然觉得这瞬间好得不像话,连蝉鸣都成了背景音,只盼时间能在这儿打个结,永远停在这安稳的盛夏。
周知雨是特训班的新面孔。接触久了郑西才发现,这个比自己小半岁的姑娘有着远超年龄的沉静,说话时语速平缓,连眼神都带着股稳劲儿,可相处起来却格外舒服,像泡在温水里。时天训练时向来是“铁面阎王”,管你是老学员还是新面孔,动作不标准就劈头盖脸一顿骂,唯独在周知雨这儿栽了跟头。
周知雨底子薄,前踢总踢不到指定高度,时天皱着眉训了三次,她既不辩解也不急躁,就那样微微弯着嘴角看着他,那笑容软乎乎的却透着股韧劲,像蒙娜丽莎似的,让时天的火气莫名就泄了大半。僵持了几回,向来暴躁的时教练居然破天荒地放缓语速,蹲下身给她调整脚腕角度:“膝盖再绷直些,发力点在腰上,不是腿肚子。”郑西抱着双臂站在一旁,故意拖长语调:“时教练,呵呵。”时天猛地回头,眼神瞬间凌厉:“呵呵什么?你昨天横踢速度差0.3秒,去旁边做二十个蹲起跳,少一个加十个。”
半个月魔鬼训练磨得所有人都脱了层皮,实战对抗终于提上日程。唐四维对上周知雨时,场面完全是一边倒——唐四维是馆里出了名的力量型选手,周知雨在他面前真成了“移动靶子”。一局结束,周知雨扶着膝盖直喘气,看向时天的眼神带着点求饶:“时教练……换个人吧,四哥我实在打不过。”时天背着手站在场边,脚边的矿泉水瓶还冒着水珠:“自己挑。”周知雨扫了圈在场的人,突然把目光锁在时天身上:“我跟你打。”
时天笑了,摆手道:“我不欺负女生,换一个。”
“时教练,我记得第一次见面,你还说自己外号‘渣男’来着?”郑西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狡黠。
“渣男?”周知雨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转头震惊地看向时天,那表情活像见了什么稀罕事。时天的耳尖“唰”地红了,狠狠瞪了郑西一眼,手指着角落:“就你话多!一百个蹲起,现在就做!”
“别闹别闹,我来我来,待会儿让你三腿还不行?”唐四维赶紧打圆场,推了推周知雨的胳膊。周知雨叹了口气,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又打了两局,下场就揪着唐四维的道服袖口闹小脾气,唐四维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许诺请她喝冰镇汽水。
轮到郑西时,时天丢过来一个青方头盔,自己则戴上红方的,头盔上的护垫还带着点余温。“来,让你见识下什么叫专业实战。”郑西接住头盔,下意识反驳:“你不是说不欺负女生吗?”“你在我这儿不算女生。”时天话音刚落,就对上黄泽坤投来的目光,立刻补了句,“小师弟放心,我就陪她练练,总护着哪行?赛场没人替她挡。”黄泽坤拍了拍郑西的背,声音低沉有力:“别怕,我当裁判,只管踢。”郑西咬咬牙戴上头盔,跟着他走上赛场。
双方敬礼完毕,时天一声低吼就冲了上来,那气势吓得郑西瞬间僵在原地,腿都忘了抬。“发什么呆?看风景呢?”时天的声音从头盔外传来,下一秒郑西就感觉头顶一沉——被他劈中了。她慌忙后撤,想拉开距离,时天一个滑步就追了上来,横踢再次命中头部。郑西心里发急,躲也躲不开,干脆破釜沉舟,后撤步后蹬一脚,虽然没踢中,场下却传来唐四维的大喊:“好样的!郑西加油!”
就在时天回旋踢击中她腹部的瞬间,黄泽坤的声音清晰传来:“后撤步横踢。”郑西下意识照做,一脚踢中时天的腰。时天没穿护具,疼得龇牙咧嘴,却笑着喊:“打得好!”一局结束,郑西叉着腰直喘气,黄泽坤立刻递过纸巾,细心地帮她擦去额角的汗。这一幕看得场边女生们一阵起哄,时天灌了半瓶水凑过来,阴阳怪气地说:“师弟,重色轻友啊。”黄泽坤冷冷瞥他:“以强欺弱,你也好意思说?”时天坏笑:“还有两局,接着练。”郑西赶紧扯了扯黄泽坤的衣袖:“别说了,我怕待会儿被他打死。”黄泽坤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放软:“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