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王僵怔愣,“罗盘在哪儿?你将它给白玉,你把罗盘给白玉!”他振翼冲向八卦,“我要罗盘!”
“我骗你作甚!是真的掉了!”八卦御剑急逃:“我那罗盘是我师傅给的,我掉了比你更急!”王僵挡在他跟前。
“沿路找了么?”
“掘地三尺也未寻回。我的罗盘往日只要一唤,就算它掉到万里之遥,也会飞回。可这次明显是被有心人捡了去,唤不回了。”
“定是你从前砸它!法器积怨已久,又被新主捡到,”王僵直指八卦,“正正好离了你去!”
“正正好?!”八卦咬牙切齿,抬手狠狠打他,“小子打不死你!”王僵杵在半空任他打,被打烦了还推他。
江羽和双骄赶来。望着空中愿打愿挨的场面,江羽大喊:“师叔啊!白玉过的苦日子你都没见到,现在他是旧伤未愈,你又给他添新伤。你怎忍心这样对他啊?”
“怎不忍?他结实得很!”八卦瞪向王僵,“你看你变成什么样了?杀人放火打三族,你能耐啊小子,你是四海第一小子!你狂得不知天南地北,天下还有你做不成的事?怎要我的盘!”
做不成的事……王僵心酸,还没让赵鸦还阳……
他倏然落泪。
八卦目瞪:“你……”
双骄口呆:“真哭了。”
王僵转身飞远。他蜷缩地坐在屋坡上,埋头在包袱里,两行泪直流。“罗盘…没了……我怎么找我的牙……怎么救赵鸦……”
他想起羽皇说的话,说他再哭,再像个脓包,永远别想见赵鸦。但他一想见不到赵鸦,脸上仿佛没了双眼,而是两口喷涌的泉。
王僵,他对自己说,可以哭,但不能对别人哭。你的泪,只对赵鸦有用,只能留给赵鸦,只能流给赵鸦。
他握住拳,想象这是赵鸦的拳头。被赵鸦的拳打过,就不要再哭了,不要再哭了。
他猛地挥拳,两手却被一双糙手攥住。
八卦斥责:“竟然打自己!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你这样的徒弟!”他坐下,把王僵的手按在膝上,“你的拳头,是挥向敌人的。”他忙补充:“人族不是你的敌人啊。”
王僵抬肩擦泪。
八卦把头别过去,吸气,吐气,还是看着王僵道:“我不论,不论你是甚魔僵,还是谁。何人在战局,都是身不由己,被推着走……我只在乎那桩命案,是不是,你?”
“不是我。”
八卦嘴唇颤动,随即大笑,笑着笑着就落了泪:“好小子,你哭得好啊,是要哭。你不哭,师傅还当你…真是铁石心肠。吴羽,说了一些事,说你跟傲清闹别扭,把傲清气走了,但就有那样的狠人!乘机扮成傲清的模样,骗了两门道士,坑苦了你。”
“你还信我么?”王僵抬眼注视八卦,茫然而恳切,像他被满天道士围攻那次,隔着护他的罗盘问他的师傅。
“我信你。你还是你。”八卦老泪纵横,“为师再不会不信你。我八卦,你师父,从此我在,你身后就有我;我不在,你身后就有我的魂灵。”他搂住王僵拍背,长泣道:“白玉啊——”
“师…父……”
一个念头告诉他,他能对师父哭了。
眼前有些黑糊,王僵道:“师父,你染膏没抹好,糊我眼上了。”
八卦扯出手巾让他擦擦。
王僵瞧眼手巾说:“这是师父常揩鼻涕的。”八卦哼一声,抖开手巾盖他脸上乱抹。
“倒头来嫌弃师父了!”
王僵一笑:“不嫌。”
八卦折叠手巾,指包袱问:“你要到何处流浪去?跟我回天山。”
“师父,”王僵打开包袱,抱出一只绒鸦,“我要你的罗盘,是为救赵鸦…傲清他,为救我……死了。”
八卦静默半晌,用手巾堵鼻子,苍哑道:“罗盘会找到的,肯定要找到。”他身形有些晃地起身,牵王僵起来,吩咐江羽、妙好、丹青守山,叫王僵跟随他进宫面圣。
“来卿能找到罗盘么?”
“帝君道力在我与如意之上,我找不到法器,或许他能找到。此时天早,面圣正好。”
八卦燃符挥出。
符灰拂过来运破鼓。
来卿着薄单衣,背对他们坐地上,手在鼓面摩挲,像在找什么。
八卦行礼唤“帝君”。
来卿似理非理地“嗯”了声。
“臣有事相求:臣的罗盘丢失找不回,帝君道力高深,可否帮臣唤回小盘?”
“你怎不在捐躯的将士家?”
八卦备陈道:“臣举门弟子共四百七十二名,其中四百七十名,前往四十万将士家中,携米面吃食、衣鞋细软,扶老护幼、无微不至。已安排妥当,请君宽心。”
“还有两名呢?”
王僵道:“白玉在此,傲清有事。”
像枯草被浇活,来卿直起身,回身一看,眸光震颤:“你怎来?”
“请帝君出手相助,找法器罗盘。”
来卿未穿鞋,赤脚踏在冷硬的地上。一步走,一步立指,喝醉似的,在空中点王僵:“有事唤‘帝君’,无事唤‘恶心’。谁给你的面子,闯进宫见我?”
“白玉一时昏头,受他人所骗。”八卦求情道,“事出有因,实不怪他。”
来卿笑了:“人家受骗,倾家荡产,他受骗不同寻常,反倒让朕倾家荡产,赔了江山又折兵。天仙,不,僵王,唤我帝君干何?该我唤您‘帝君’才是。”他躬身,“我行礼。”
“使不得使不得!”八卦急扶帝君。
帝君扬手一拒,老真人趔趄几步陷些摔倒。急得王僵来搀,激得他踹倒来卿,不悦道:“给你三分颜色,你就蹬鼻上脸。”
见来卿发丝凌乱地趴在地上,惊得八卦魂飞魄散,揪王僵的耳低骂:“求人办事,你还心高气傲!”
“看人下菜。”
闻此言,来卿坐起身,看眼八卦,又望向宫门,“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