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僵气势迫人,一手持玄镰,一手抱绒鸦,眼神凌厉斥黄袍:“还我牙。若不还,就地为冢。”
黄袍一望他,登时倒地抽搐:“僵……僵王……”
江羽脱鞋,把脚放在道士鼻尖,稍停片刻,将那道士熏得翻肠搅肚、清醒呕吐。“恶道,你如实交代夺牙恶行,我二位可留你全尸。否则,饿你两顿,夜夜就寝闻我的脚!”
“饶命!”黄袍叩首,“小的是如意门弟子,因冒犯少年才俊,被师叔罚下山来。为躲仇家,几经周转,隐姓埋名做了风水先生。未曾伤天害理,只是骗主家的银子。”他惊惧抬起眼,“实在没夺……吴羽?!”
“道友,你好大的恶行啊!”
黄袍的眉毛像漂浮的云,不停游动,视线在他们身上逡巡。思考良久道:“你是吴羽。那这位僵王,是傲清?”
“你还敢提‘傲清’!”王僵攥镰,认定就是这死道变了假赵鸦骗他,当下想一镰刀将人劈成两半。江羽拦住他。
“道友莫作死,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不提你。”黄袍不知死活道:“傲清怎啦?这僵王肯定不是小白玉,那便是傲清。”他上下打量,“仪表堂堂,虽与从前不同,但傲清从来是颜如玉。傲清是好傲清,傲清是强傲清……”
王僵满身怒煞,抬手要把道士碎尸万段。霍然手臂一重,又多三只江羽画的小绒鸦。他一下消了气,双手环抱道:“我是被你杀死的白玉。”
“甚?”黄袍像只被掐脖的鸡,脖子梗得老长,眼珠快瞪出来:“你是白玉!?”他声调似堵住孔的笛子。“你怎是白玉???”
“你杀了他。”江羽道。
“我打你吴羽就被师伯罚得如此重,我还敢杀白玉么?我杀他,八卦不是要骑在我脖子上砍!”
王僵:“分明是你杀的我。”
“我在此发毒誓,绝没动过你一根寒毛!若我杀了你,便生前赚不到半毛钱,死后万劫不复坠深渊,佳肴美酒不入口,糠腌烂菜吃进喉!”
江羽闻言一震:“此乃毒誓,名副其实。”又道:“小僵郎,我看你又被假道友骗了。杀你之人不是他。”
“三言两语你就信?”
黄袍:“僵王既不信,吴羽师弟道法神奇,何不叫他画出‘真言符’还我清白,看我所言是否属实!”
“你的道力恐在我之上,若我画真言符,被你破了此符怎办?我还需另辟蹊径,再造新符,你不知如何破解才好。”
王僵问他需要相助么。
“不必。”江羽对月一笑,“现成的帮手,再借来一用。”他骈指在月下一挥,绕月光画雪兔,引白兔在道士头顶旋跳。捻诀道:“弯月而孕符!”
黄袍双眼一愣,眼眶变红,嘴唇豁口,面容成兔。看地上长出兔耳的影,呆道:“这是何意?问话便问话,怎把我变成禽兽啦!”
“你犯下极恶之罪,按律令当斩首示众。我们网开一面,只消你留下过路钱,便放你回去。”江羽斜靠在王僵肩头,扬一扬下巴,“拿出钱来。放你一马。”
说罢,捆住道士的冰锁松张,放开他两只手。
“我身上未携金银…”才说此,黄袍肚子隆起,疼得吸气:“好吴羽好白玉…放过我罢!这肚疼实在难忍……”
“我问你,”江羽道,“可做过恶事?”
“没…”黄袍疼叫,“有有有!小人不只骗银两,还捎带做法事,为丧生母子超度,乘机剥死人的丝绵绸衣出卖……小人未去宫中为妊仙超度,都是小门小户,赚得不多啊!”
“你还嫌我师傅抢了你饭碗不成?”江羽伸脚在道士脸边晃,“幸而非你去为妊仙姐姐超度,你这样杀人的恶道,保不准要将她们开膛破肚。”
“小人没杀人啊…小人知错了……”
见道士的隆肚再无变化,王僵示意江羽解咒:“不是他。”
黄袍大腹消下,连道:“谢僵王不杀之恩!”
“你又找错人了。”江羽对王僵撇嘴。
王僵把头靠在绒鸦的头上。“杀我的到底是谁?我与他人远无仇,近无怨,杀我的不是为了杀我,是为了我的牙。夺了牙还不罢休,要毁尸灭迹。若不是赵鸦,我会死在仇恨里。”
“僵王若要找甚牙,何不借八卦的罗盘一用?”黄袍怨盯江羽,“再莫信吴羽的。大费周章,将我五花大绑锁来,结果冤枉好人。”
江羽赔礼道:“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无处不在的蝠兵被僵王唤来几个,一只蝙蝠哭几滴泪,送黄袍一座小玉山再送走他。
师傅的罗盘能找物,王僵先前就听八卦说过。可现下八卦四处抚慰将士家眷,不在天山,怎找到人借到罗盘呢?
他问江羽能用冰锁绑来八卦么?
“不行不行,我还要在天山修道呢。你先莫急,不见得只有罗盘这一件可寻物的法器。我去问师傅一问,他或许有宝贝。”江羽向北跪下,“徒儿有难,师傅相救!”
风卷落叶过。
王僵提醒:“磕头。”
江羽咚咚磕头:“师傅,吴羽有大难!”
飞鸟嘎嘎过。
王僵提醒:“双手合十。”
江羽合掌高举,头俯极低,大喊师傅:“亲师傅,快来救你的宝徒弟啊!”
见行槐没来,王僵道:“你师傅不要你了。”
江羽泪流满面:“你莫学玉树郎。师傅有事耽搁,天山又无人,我们还是先去春山。我跟双骄钻研钻研,说不定可炼出法器。”
王僵一喜抬脚便走。江羽摸他的包袱,想借一套赵鸦的衣服穿在光溜溜的身上。他不肯,便唤来蝠兵,脱盔甲与江羽穿。可怜个江羽郎,穿个小盔甲,肚眼也露在外面,就春光外泄地上了春山。
守碑道士远见来人,不免跌了几跤。
“那白发男子妖艳异人,定是僵王!身旁的便是蝠族小兵了。”道士一鼓作气:“师傅不在,我们当全力护住春山!虽敌不过一代僵王,那猥琐小蝙蝠,还是可以合力一战的。蝠翅畏风,我们起风咒,吹折他的翅!”
万花翻涌,千树摇动。漫天彩蝶黄蜂旋,灵狐寿鹿咬枝转。花瓣瓣,叶片片,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无数片,飞到空中都看见。
王僵搂紧绒鸦。“哪来的妖风?”
“莫不是春山出事了?”江羽说。
王僵将绒鸦放进包袱,一手提起江羽,扬羽翼飞到空中。定睛一看,界碑后的道士探头探脑。“他们当我来攻山。”他冷笑,“便是如此不信人。”
“这也不能怪他们。”江羽说,“离你上次烧春山,过去还不到十天。”
狂风中卷来数根翠竹,王僵意识到是故人庄的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