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来定晋江水的竹子不能摧毁,摧毁了往后就不能往羽族运水,赵鸦的族人无水可饮,赵鸦就会难过。
王僵猛然挥翅一开,撕开狂风。风打在两侧高山,削下半个山头。
他疾向故人庄,只见栅栏倒翻,寿鹿四散,一根竹倒在另一根竹上,重重错错,墨黑底土飞溅,地面满目疮痍。
双骄听到声响赶来。妙好惊呼:“小僵,你怎来春山?”
王僵心里乱糟,转身应道:“来看竹子。”
“师弟师妹,”江羽四下张望,“如意师叔不在罢?”
“我爹不知干何去了,信未留一封,木鱼水文也未带,匆忙忙就离了春山。”妙好又说:“小僵,你来此必是有要紧之事。我与丹青不是外人,你说罢?”
丹青道:“小好之友,亦是我之友。你屠了三族,在道义上,我们是敌;可抛开道义,就无妨了。”
“我要找东西。江羽说他与你们一同,也许能炼出寻物的法器。”
“炼制法器不是不可,只是…”妙好说,“所耗时日颇多,少则半载,多则三年。你能等么?”
“这么久!”江羽显然没料到。
王僵斩钉截铁:“一月之内。若不可,我去天山等师傅。”
丹青在妙好掌心铺纸,取笔算道:“倘若师父一日照看百家将士亲眷…蝠兵杀了四十万将士…师父十三天后归。”妙好拧他的耳。
“傻瓜。是十三年。”
王僵的太阳穴突突跳,眼前有一块名“十三年”的石头,在狭窄的壁间乱撞乱砸,似飞蛾乱影。石头撞到最后落到井中,啪啦!像响了一声巨雷,沉进深井,永远找不到了。
没想到用一天时间打下人族,却要用十三年,或者更长的时间去恢复。
他寿元无边无际,百年一瞬;可对人族来说,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怎么惩罚他都行,王僵心想,只是千万不要,不要用赵鸦的死。这不是赵鸦的错。
见他愁容满面,双骄相视一笑。妙好道:“今日不见我爹,晨间我便传了飞书到天山,问我爹在天山否。恰巧师叔在,回信说我爹不在,他又忧我们独自守山,七日后来春山看一看。”
王僵一怔。
江羽欢喜:“上天相助啊!”他揪双骄的耳朵,“此等喜讯怎不先说?让我小僵郎哀戚哀悲的。”
双骄揉耳叫师兄:“去吃饭么?”
江羽左右展臂,一手牵一个,身捷如风跑了:“走!”
双骄问:“他不去?”
“他要独自一个好哭咧。”
双骄惊异:“是么?!”
“江羽。”王僵拧眉。
声音远去:“去也去也!”
天色灰蒙,松涛过耳。
王僵找块石坐,恋恋地打开包袱,垂头抵在绒鸦额上:“若我未曾开战,你现在,也许已复生了。我再也…不要失去你。”
放回绒鸦,扎束雪发。捋起衣袖,进故人庄栽竹。
后背暖热,他幻想是在背赵鸦。
他失了神,锄头不知深浅,一直往下凿。挖上来的土没到小腿,觉一阵温凉,才反应过来。脱靴抖了抖,抖落僵太白的传记残本,又捡起吹了吹。
庄里的竹子栽毕,剩栅栏未修。
王僵要找钉锤,一转过身,见三人躲在一石后,吃瓜子嘀咕。
“观察几天,”妙好嗑瓜子,“小僵没哭啊。”
江羽道:“他偷偷抹眼泪呢。”
“师兄还是师兄,”丹青点头,“不被表象所惑。”
一阵风掀卷地上的瓜子壳。
三人眯眼:“谁又乱用起风咒了?”他们揉眼,再一睁开,看见面前的王僵,不禁哈哈装傻:“不愧是绝世僵王!千年故人庄之竹,尽数被你救活。”三人拱手抱拳:“小弟小妹膜拜你。”
王僵洗了手,抓把瓜子,坐下剥吃。每吃一颗,问绒鸦吃不吃。又叫故人庄的三人卖力点。
妙好舞大锤,丹青放钉子,江羽扶栅栏。他们哼哧哼哧修破栏,有气无力道:“知道了。”
王僵数了数手心的瓜子,恰好十三颗。想到今日是第七日,八卦还没来,他心下有些焦躁。
“小僵郎,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师叔今夜定来。”
“小僵,你若乏闷得紧,去取文房四宝,迎风提笔写篇千字颂文,心就静了。”
听妙好说写颂文,王僵忆起显鹤笔也是法器,可把古往的残本写全。
老狗说他是僵太白之子,羽皇说他是黑僵。他的身份,恐怕只有那本传记知道了。他想知道过去,不想活得不明不白,不想稀里糊涂,不想乱认爹。
王僵把残本给妙好:“这本能写出来么?”
妙好双手握住薄硬的纸壳,看到封皮的“僵太白传记”,不由得吃了一惊。丹青来看,吃了两惊。江羽来看,吃了三惊。
她答应竭力而为。将残本塞进衣里,似不放心,抽出塞进丹青衣里,又抽出塞进江羽衣里。来来回回,最终在封皮贴了几张符,才把残本塞进自己衣中。
有黄袍来报,八卦来了。
王僵瞬间飞身去,迎面冲向八卦,唬得八卦御剑飞开:“小子做甚!”
“罗盘!我要罗盘!”
八卦脸色沉下:“你故意气我来了!我罗盘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