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光万道,瑞气千条,尖牙虽小,窃运逃夭?
膏肓牙耀祥瑞之兆,激得二殿下怒火中烧,一把推倒全然不知的小僵郎,又飞身远跳,抽剑恨道:“你骗我骗得够厉害的。僵太白。”
王僵一愣。
江羽忙拉起小僵,扳住他的肩,当赵鸦的面转一圈,又扯王僵的脸道:“玉树郎,你坏了一只眼,可还有一只是好的,怎认不出他是王僵?”
“王僵?是僵王罢!”赵鸦自嘲地笑了,抬剑直指,“祸害遗千年,你怎么还没死啊?对,你不能死,你欠了羽族全族的命,你一条命不够偿还。”
王僵坚说自己不是僵太白!说到心裂酸痛时,迈腿跑向赵鸦。
剑影一挥,地上裂开一道深口,拦在小僵跟前。
“再往前一步,你此生都别想走路。”
“你听我说!”王僵道,“我不知为何你族气运在我的牙里,我也未害过羽族。我只是王僵,不是僵太白!”
“我信你…可你骗我。”赵鸦冷寒道,“僵太白的兵器认你,他留下的讯息你可听,老不死的认你,现在,连僵太白偷走的我族气运也在你手里!”他周身疾风烈烈。“你还不是他么?”
此话听得江羽郎一身冷汗,惊惧地看着王僵:“太白郎……”
“我不是!”王僵摇头道:“我没害羽族,也没偷气运。没做过的事,我为何要认?!”
“真可笑啊,你把罪过忘得一干二净,就当何事都未发生么?羽族是极厄之地,无间永夜;羽族人皆短命,霉运缠身——”
王僵还想驳,可赵鸦对他说:“我恨死你了。”
他的喉咙在这一瞬间发不出声音。
“可,可是玉树郎,无论白僵族、黑僵族,寿元皆无穷无尽,为何要偷羽族的气运来续命?”
“僵太白贪得无厌,他要让羽族祥鸦变为厄运乌鸦,好杀我族人取……”赵鸦顿了顿道,“羽族血脉之间相互感应,这是千年前的黑羽皇告诉历代皇族的,绝不会有错。”
“那……”王僵凄苦道,“你要我怎么办?”
“恩断义绝。”赵鸦扯下指骨环扔砸天幕,背过身,侧过头晲他一眼:“下次再见,我必杀你。”
“既然…我那颗牙有气运,你把我……”王僵张开嘴,露出另一颗小白尖牙,跟这边黑洞的缺口一比,显得可怜。“这颗也拿走罢。”
“你以为我不敢么?”
“我不确定了。”
一句未言,赵鸦御剑而去。
王僵空落落地望着天,仿佛他身上被带走的不只有牙,连那颗不跳动的心脏也被摘去了。牙齿缺处的麻痛袭来,全身各处都痛,像黑夜侵蚀。心口的长疤,也隐隐作痛。
缺了一颗膏肓牙,他有了痛觉。
江羽从江里打盆水,把手巾浸湿再拧干,帮他揩了揩脸。他跟江羽说想哭。江羽开口要安慰他,又突然说:“木鱼水文有信来。”
木鱼入水,来卿的脸出现。
“怎么是你?妙好呢?全十哥哥怎么样?”
“是我把双骄的木鱼抢了来。你问来问去,只是没问我。你出去多日,身上的盘缠可还够?”
“说正事。”
“我之前怒气难消,在你兄长的棺上施了嗜睡咒,明日想把咒解开。你回宫来看一看你兄长,好么?”来卿问:“你不思念你兄长么?”
王僵思忖,在古江数日,户籍未查册数还剩一册,就打算查完户籍再去人族。一册户籍一天时间能翻看完,于是他说明夜去。
来卿不语,良久道:“我在冰室等你。”
月落月升。
小僵查遍户籍,没有发现异常出入人族的蝙蝠。命案的线索断了,他心里不好受。然抬头望望月,要去看全十哥哥,他的酸楚缓解许多。牙缺了一颗,全十看见会担心,他便把江羽画符变的假牙按在牙缺处。
进城,四周静谧,唯墙角小虫唧鸣。
江羽发愁:“我本想着若熟肉铺开了,买几只烧鸡你吃;若有酒,你也喝点。”
“吃了喝了,还是跟心隔着一层,心里还是难受。”
“等玉树郎气消些,我们去羽族运水,运水他定不会赶人。”
地上如霜的月光映着王僵的影子,他摸一摸假的尖牙。“他不会赶你,会赶我。”
“他赶你走,我便用符再送你去。烈女怕缠郎,玉树怕小僵;你们不会就此散了。”
他不想跟赵鸦散了,王僵心想,这辈子都不想。
传送符将他们传至妊仙宫。
见门匾挂白笼结白花,王僵陡然吃了一惊,再看地上的黄纸钱,不禁道:“有妊仙死了么?”
“妊仙姐姐都是大善人,长命百岁长命百岁。”江羽合掌祈福。“定是那不辨五色的宫使,知晓你来有宫宴喜事,将红挂成了白。”
像是某种预兆,王僵心里惴惴不安,急去冰室见全十。
推开沉重的大门,迎面的寒气凝在眉上挂了霜。他在迷宫一样的冰室穿梭,遇到一口冰棺就往里面看,可惜棺盖雾花,看不清。
“江羽,有找到哥哥的棺么?”
江羽,有找到哥哥的棺……
江羽,有找到哥哥……
江羽……
回音阵阵。
不见江羽身影,王僵正自奇怪,这时一双手臂从他肩上溜到身前,双手相握圈住他,随即下颔搁在肩头。
“你来得好迟。”
撞开来卿,他回身问:“全十的棺在何处?”
来卿柔和地眨眨眼:“你来得好迟。”
“你什么意思?!”
“倾城……”来卿躺在一口冰棺上,玉带顺垂下。“我日思夜想,忧你不回宫,便日夜守着全十待你归。我在冰室受了寒,去外面片刻晒阳的工夫……就出了事。”
“是你出事还是哥哥出事?”
“若我出事,你还见得到我么?”
王僵骤然扯下来卿,揪住衣襟:“你把我哥弄哪里去了?你把他还给我!”
“你杀了我罢。”
“我不要你的命!我要我哥!”
“可是你哥,”来卿不知所措,“已然灰飞烟灭。”
砰咚。
王僵跌坐,后脑磕碰到棺沿。白寒的气,被他吸进体内像细碎的冰凌,从鼻子到肚子,似结了三九寒天的厚冰。
“双骄及笈之宴,那被我训斥的宫使,他怀恨在心,伺机报复,趁我出冰室,把你兄长运到日下。等我发现时,世上再无全十。”
“全十哥哥没了……”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