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莫哭,”来卿坐到他身旁,用袖子擦一擦他的脸,“纵然你兄长离世,可你往后与我同寝同行。这么想想,是否好受了些?”
“受你娘!”王僵怒道,“若不是你在宴上刁难我取乐,宫使怎会受辱?又怎会把我哥杀了泄愤!”他擂来卿几拳,“我从此再不想见你,也不会踏入来运城半步。”
跌撞着要离开,一道符咒封住门。
“你以为我骗你回来,就只是骗么?只要我不解咒,你莫打出去的念头。我舍不得你受寒,故而你服一句软,答应跟了我,我便携你登皇位。这人族的江山,你坐拥。”
“我师傅知晓后会来救我。”
“正好八卦要逐你出师门。”来卿喜泣,“你前脚离八卦门,后脚便拜我为师,入了天家门罢?”
“你又疯言疯语!师傅逐我干何?”
“你若不信,便走罢。莫怪我心狠,让你身受痛、心煎熬。”来卿捻诀除符,“倘若你能踏出宫门半步,我便放你走。”
王僵脚步发软,爬上层层阶阶,望到头顶明烁的月光,便加快脚步。
他要离开来运城,去找一块墓地,去给全十哥哥立碑。
刚上到地面走进光里,一圈符咒围下来。
惶然抬头,只见漫天道士列如密齿、排似洪钟。每人持符仗剑,目光如炬。
八卦门红袍皆在,如意门黄袍皆在,双骄在,师傅在,被绳捆住由行槐握绳端的江羽也在。
“小僵郎快跑!”
王僵恍惚地走了一步,剑风符雨刹那打来,他下意识喊:“师傅!”
似翻翻滚轮,“咻”一声,驰来的罗盘挡在他身前。
如意怒斥八卦:“你做甚!”
“罗盘……自己去的。”
王僵摔倒在地。罗盘亮出符文,罩在他头顶,遮去所有道士狰狞的面容。
他脑子混沌,身体疼痛,意识不清,根本不知做错了什么,要这么多道士来杀他。
好在师傅是信他的。
“师傅为何伤白玉?”
“你莫辱了白玉之名……僵太白!”
“什么?”王僵耳朵嗡嗡。
“小僵尸!赵二弃暗投明,已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道门!你乃白僵族之首僵太白,用邪术化身王僵,隐藏在僵尸村,不改吃人饮血之心,杀了吴氏一家!”
“小僵,你快说是有苦衷的!”
“妙好不得多言!”
“小好,难道赵鸦会平白无故陷害他么?”
“小僵,你快说你没做过!”
“我看错了人,收你入八卦门,竟是引狼入室!从此我与你不再是师徒,你走你的阳关道,八卦小门容不下你!”
“僵尸!”
“小僵!”
“僵太白!”
“小僵郎!”
看不见是谁说话,因而声音在脑海里对应每个人。每一个人都在他脑子里,对他指指点点,告诉他做了恶事。好像是脑子在告诉他:
就是你啊。
“不是我不是我!”王僵仰天道:“我是王僵,我是王僵!我没有杀人,谁能证明我杀了人!”
“赵二!”
“你骗我!不可能是赵鸦!”
“今日让你死个明白!”
话落,王僵眼前出现云雾,雾浅浅,衣深深,黑衣斗篷下,戴了一张面具。
“王僵便是僵太白……”
王僵冲拳打散云雾:“假的。”
云雾汇聚:“王僵杀了吴家人。”
王僵拼命打云雾:“假的!”
“王僵作恶多端,我赵鸦与他是敌非友。为何不以貌示人?瞎了只眼,有何好看的?我恶心他不及,若尔等废物杀他不得,我便来助一臂之力。”
“假的!!”
王僵像只扑腾的飞蛾,赵鸦的声音像滚烫的灯罩困住他。他双手在地上划,滋滋声响,如细小的薄翅灼碎。
“赵鸦!赵鸦!”
“休嚷叫作困兽状,让人发笑!且快快将罪过如实招来。是死是剐,悉听帝君发落。”
“我要找赵鸦……”王僵喃喃。
“你说什么?”
罗盘失衡,众人皆惊。
“我要找——”王僵推罗盘,“我要找——”推罗盘,“我要找——”
罗盘翻转。
王僵立在众人视线里。
“我要找赵鸦!”
如意怒目:“杀了他!”
“杀了僵太白!”众道画符。
“让他去罢。”行槐道。
如意:“师兄!”
行槐松开手,抬手对天比画,众道士俱看他。“明月好圆。月色很好。”
如意大叫不好!
江羽的手挣开绳子,画几张千里传送符掷给王僵。“小僵郎保重!江羽郎会来找你!”
王僵握符念咒,巨石般的道士举剑杀来,打碎符咒。妙好跟江羽挡在他跟前,合力往他肩上一打。
脸埋在地上,他一仰头。
独木桥前,兵甲列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