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今时有,小僵忆中游,但愿人长久,问蝶即刻走。
僵鸦方出了罗盘,远见人影,青苍的脸,认出是八卦,便携盘上前。
“你两个跑哪里疯耍去了?”八卦打下王僵额头,“你和傲清鬼混,夜深了还不回道观,要为师来找。为师不用睡觉么?”
“我们是帮师傅找罗盘,才耽搁到现在。”王僵举盘道。
八卦眉开眼笑:“好白玉。”
赵鸦道:“老头,你少砸你的盘,万一没人接,你的盘也不回了。”
“为师知道你担心法器砸丢,”八卦收罗盘入袖,“可极品法器有灵,知主认主,譬如我这罗盘,它认我为主,自然会回。”他昂头道:“且莫说它能回,还能替为师寻物呢。故你不必忧虑。”
王僵心想,就是师傅多次砸盘,盘又有灵有脾性,这次才不回的。他还是希望盘能回到师傅身边,于是道:“师傅,你不能再失去你的罗盘,往后少砸它罢?”
八卦正拨草寻路,问:“咋?”
“你是孤寡老人,你没人陪,你只有个盘了。”
八卦脚底一滑,回身诧异:“你是白玉还是如意?怎嘴似利剑!”他看赵鸦,“比傲清的嘴还能杀人。”
“老头,你的盘说不要你了。”
“孽徒,孽徒!”八卦大步流星走,头也不回。“我再寻你二人回,我便是天山黄犬。”
王僵感觉师傅生气,就一个箭步,连跑带跳到他身旁。“师傅,你还有白玉跟傲清,道观里的师兄们,也会陪你。”
“你怎多愁善感的?”八卦问。
王僵不想揭人伤疤,就说:“我觉得师傅有些孤单。”
山中小虫叽叽,萤火虫飞来飞去,蚊虫扑翅,一片闹音。
“孤独呢,也不是很孤独。”八卦停步,在王僵肩头拍拍,“正如你言,为师有你,有傲清,有你师兄们,”说到此不禁咂舌,“还有那气死人的吴羽……”他笑了笑,“倒也热闹。”
“师傅你,”王僵问,“释然了么?”
“往事过眼云烟,”八卦耸肩,“有何事值得我苦恼?”
王僵下意识看那染出的一头黑发,察觉到师傅好像不记得跟师妹看过鸟看过鱼。放到罗盘里的记忆似乎淡忘了许多,或者,完全忘了?小黑僵自觉伤感问:
“如果我做了一件事,这事让我很痛苦,我将记忆挖出来丢掉,之后还会记起它么?”
“若要一件事在脑中来去无痕,”八卦思忖道,“唯有从未做过。你只要做过,世上总有一种办法能让你想起;倘若将它挖出来,你亦会模糊地记得,不会全忘。”
“你还记得师妹么?”
“我师妹不就是师妹么?同出一门,岂有遗忘之理?”八卦捋须沉思,“我因何事,貌似与她有关,跟如意吵过?”他挥手斜劈下,像用一把刀斩断过往。“定是谣言!我怎会因她跟如意红脸,都是风语风言。”
王僵为师傅感到悲痛。
没了妻子,忘了妻子。
“小师妹不幸啊,”八卦又吁出一口气,像吐出一口云烟。“生下妙好就走了。”
王僵再次为师傅感到悲痛。
没了妻子,忘了妻子,记得别人的孩子。
八卦在前面引路道:“这几日来春山;再过月余,妙好及笄的生辰宴,为师带你们去皇宫。”
“宴会不在道观里办么?”王僵问。
“原本是在道观,可妙好那孩子调皮,前阵子去宫里假扮妊仙;帝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如何不知?问知她下月及笈,便做个顺水人情,在宫里摆宴。”
“送你的人情?”赵鸦笑了,“你面子好大啊。”
八卦侧颈一仰,月光打在鼻头,鼻翼阴影拉长,仿佛他鼻子变长变尖了点。“我为朝廷殚精竭虑,这点面子还是有的——傲清,不用艳羡为师,等你日后有机遇,躬身官场百年,可能会赶上师傅的步子哟。”
百年?王僵心里难受,赵鸦十年也难活。
师傅听起来很厉害,说不定会延年益寿之术?!
“师傅,若我能活一千岁,可是贪心,想活到一千二百岁,不知可有法子?”
八卦惊呆:“你以为活一千岁就不贪心么?我人族谁能活一千岁?除非你是僵尸族的。”
赵鸦捂住王僵的嘴。“慎言。”
“看傲清多务实。”八卦又问:“傲清,你想活到多大岁数?”
“及冠之年。”
八卦傻了:“甚?”
王僵也捂住赵鸦的嘴。“我与傲清说着玩的。”
“这可是要吓煞为师!再说便打嘴。”
王僵坚持问:“那可有法子能活百年?”
“着实没有:人之寿不可过百年,这是自然之道,不可违逆;若有逆道者,不说永堕地狱,至少不得好死。”八卦道:“不过呢,假若你运气好,能‘活得久一点’。”
王僵凝神听。
“寿终正寝地活为上,飞来横祸地活为下。若你本能活百岁,无灾无痛活到百岁,是为上;若活到十岁,就因灾祸或病痛折磨而死,是为下。”
“你指运气好的能躲灾,”赵鸦道,“运气不好的,喝口凉水都能呛死,当场毙命。”
“正是。”
王僵闻言,对天许愿,把好运分给赵鸦一半,让他一生无虞无灾。
他才默念完,一颗火球从天空坠下,疾冲过来。
小黑僵瞬间怪自己没把运气全给赵鸦,让横祸飞来了。
险之又险,八卦持罗盘一点,火球原形立现,是春山顽皮小狐握了江羽的剑。
“臭——狐——偷——我——宝——剑——”江羽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