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你叫那桌,”江羽的小嘴往坐了五个道士的桌上一撇,“我这桌没那么多人,而你念了一大串。”
“小师弟莫谦虚。”黄袍躬身道:“徒手画符,一人抵我门百人,可不是无人可及么?”他咬牙的声响了响。“我斗法下手重了点,打伤了你。我给你赔不是。”
“赔‘不是’,不能当饭吃。”
“有可当饭吃的。”黄袍打开包袱,摸出两包鱼。“若不嫌弃便收下罢?”他擦擦额上的汗,有些纠结道:“要不然,你打我解解气,就是别让我下山。”
江羽将鱼塞到衣中。“师叔赶你走?”
“是师伯。”黄袍道:“也并非赶我走,他说我道心不定,要我下山历练。”
王僵莫名解气道:“历练有何不好?”
黄袍苦言:“你不知我入道门,一为学道,二为寻庇佑。”他取笔画出熔岩之景。“这是三族之外——蝠族领域。我一人下山不得,一下山他族就要寻仇,杀了我啊。”
“道友结仇必是道友有错。”
“……是。”黄袍抬头道:“我虽有错,也是事出有因:我是人,自然对白僵族深恶痛绝,然白僵一族灭绝,我一腔恨意无处发泄,便把怨恨结在白僵族的狗腿蝠族身上。
“我长十颗脑袋也想不出,蝠族怎那厉害?我踏入那地狱差点死了,挟持一只蝙蝠才侥幸逃出。世上若有后悔药,我早吞了,真不该招惹黑羽族都忌惮三分的蝠族啊。”
“何意思?”赵鸦道。
“我做梦也未想到,那被我抓住的蝙蝠,竟是蝠族女帝!”黄袍追悔莫及:“我逃出蝠族就倒大霉,尚未杀蝙蝠,就碰上黑羽皇。我被他打得快死了,幸师伯相救捡回一命。”
“黑羽皇带走了女帝?”赵鸦挑眉。
黄袍点头。
“我怎不知羽族有个蝠族的女帝?”
“我多大年纪,你多大年纪?”黄袍道,“你不晓得的事多了去。我亲身所历,还能有假?你不知,你未去过羽族你怎能知?”
赵鸦无语。
黄袍继续道:“后来我拜入道门下山历练,有天见羽族天光乍现,空中鸟兽无一不落,遥遥又听凄厉嘶声,犹如杜鹃啼血,听得我心惊肉跳、骨软筋麻。”
“这跟蝠族要杀你有何关?”王僵问。
“无关,”黄袍瞟眼赵鸦,“只是想让他知晓我去过羽族。”
赵鸦无语。
“既然那女帝能被你捉,”江羽道,“她貌似没多大本事。一族帝王尚弱,你何惧她的族人报仇?”
“你童言无忌!那女帝就是师伯、双骄、师傅、八卦和你们加起来,都未必打得过。我是误打误撞,趁她休眠疲乏才抓到她的。”
“你莫惧,”王僵不嫌事大道:“你下山,没人告知蝠族,他们不会来抓你的。”
“他族人天生神力,有那‘万里讯息’,一出音可传万里。”黄袍无奈道:“这边一有声,那边立知是何事,可叫同族前来相助。但凡有一只发现我,我就是完了。”
江羽吃完菜,“完了。”
黄袍:“是啊!完了。”
江羽把空碗放一边,笑道:“饭食毕,我们去游春山罢?”
“吴羽!”黄袍道:“我比不上春山么!我口水说干了,嘴皮磨破了,这样低声求你,你就这样心狠无动于衷?眼看我下山送命!”
江羽:“道友,你弄错了。”
王僵:“要送走你命的,”
赵鸦:“是你自己。”
黄袍咬牙切齿,一把提溜起江羽领子。
赵鸦将筷子拍在桌上,“想武斗?”
黄袍把手插在江羽衣里乱摸。
赵鸦霎时目瞪口呆。王僵遮住他的眼睛,道:“哥,不是那样。”
“你无功不能受禄。”黄袍骂道:“你不替我在师伯面前求情,却想要我的鱼?——鱼塞在何处?快拿出来。”
“非礼啦非礼啦!”江羽大喊:“只憾今生不是女儿身,不能与道友郎双双把家还,道友另寻他人罢……使不得使不得啊~”
黄袍满面通红:“厚颜无耻!你不害臊,我都臊死了。”他一包袱打中江羽的背,“游山?摔瘸你这竖子!”
道士气冲冲离去,江羽又打碗饭吃。
王僵问:“不是去看春山么?你还吃?”
“我随口说的,小僵郎又当真。”
王僵望向膳堂外的花花树树,确实想赏一赏春山。毕竟从前在荒凉的僵尸村,看见一朵小花都很难得,而在天山,都是白雪山连着山外山,雪花洒下了柏竹竿,都是雪。
“山上有肥兔。”赵鸦说。
江羽张大口喝饭,几乎把碗吞了:“去!”
“山上有地雷符,我带只狐狸来领路。”赵鸦向外走。
门洞射进光,王僵看着赵鸦的背影,仿佛他身上披了层纱,整个鸦朦朦胧胧,像在梦里。他跑过去要牵赵鸦的手,在门槛跌了下,摔进花丛,惊起蝶蜂小虫。
赵鸦坐在密密香香的花丛里,王僵围着他转,摘花编花环、取叶绕手腕,采果系衣繁,一看真好看。然鸦鸦不喜欢:
“你把我打扮得像野人,又是花又是叶的。”
“什么野人?”王僵笑:“是三族、四海、天下——王僵眼里的第一美人。”
赵鸦翻个白眼。
王僵感觉自己生病了,居然觉得赵鸦连翻丑丑的白眼都好看。他也学着翻一下,结果被鸦鸦当成挑衅,把他捉起来打了一顿。
他们躺在花里吃果子,感觉忘了谁。
“啊啊啊——”
惨江羽的叫声唤回挚友的记忆,原来他御剑在天上乱飞,快得无影。又一声惊叫,他面朝下摔下剑,嘴揾地吃了一口草。
王僵瞧他背上若影若现有符,过去一揭,揭下一张不认识的符。他给江羽看,江羽认出是“下剑符”,贴了此符就别想站稳剑,一看便知是下山道友贴的。
王僵欲把符拿给赵鸦看,不料江羽的剑被邪恶小狐拿到脚边。他尚未走一步,剑已载他满天狂飞。
“呆僵!”
“小僵郎!”
赵鸦御剑,江羽画符。
王僵心里踏实,觉得肯定有救了。
赵鸦追上江羽的剑,提起王僵,抬指粉碎黏在他掌心的符。
小黑僵即将从那边的疯剑换到这边无比安全的剑,已张开手想抱住赵鸦,谁知百张符紧跟而来,一张打一张,形成的冲力如百棍打江羽,非同小可!
他马上就要抓到赵鸦的手,可符咒拦住了他。他不清楚自己从哪里爆发出的力,驱使他遇符斩符,只想抓赵鸦、抓到赵鸦。
一手挥。
同刻底下嚷:“不要装强!这符易碎不可斩!”
百符碎。
王僵:“?”
轰隆!
王僵被符咒里的气冲得离赵鸦更远了。
小黑僵心想要摔成肉饼了。这时眼前展开一对大羽翼,把他裹在里面。
不知翻出春山没有,他们落在一棵花树上,簌簌落下的花枕了满身。
王僵毫发无伤,急切问赵鸦:“你受伤没有?”
赵鸦摇摇头,又示意他别出声,随即指树下。
在树底下,有三个猜拳喝酒的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