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很是挂念你。”
男子月纱蒙眼,披散长发,膝上铺毯,窝只白鸽。他端坐轮椅上含笑,脸上光影潋潋,是身后无数尖刀利剑的映射。
王僵腹部颤动,抖得很厉害,知道赵鸦在害怕。他双手护腹,冲男子道:“你是坏鸦!有我在,你休想碰赵鸦一根羽毛!”
“狗胆包天!”椅后的清俊男子厉声:“胆敢如此放肆,你可知冒犯了谁?”拔剑疾前,右耳两颗金念珠一动一摇。“犯我族羽皇者,杀无赦!”
羽皇:“言乐。”
言乐止步,“云上,他冲撞您。”
“无妨。”
言乐收剑,复立椅后。
羽皇看向王僵腹部,双眸似在注视。“二郎,不肯见兄长一面么?”月纱朝王僵的脸,“还是说,兄长需先杀了这位,再与你相见?”
王僵正要捂肚子,赵鸦已飞身出衣、化鸦为人、疾星赶月、持剑刺去:“兄长去死!”
羽皇轻语:“莽撞。”
黑羽剑悬在月纱前,赵鸦定身动弹不得。羽皇一点他剑尖,剑碎如镜破,淅沥作响似碾碎冰屑、爆烧炽炭、践踏枯叶、雨打竹林,洪水般的力将他如飞箭射出去。
咻!
王僵只感空气撕裂,立刻拦身去接赵鸦。
砰嗡嗡砰咔嚓嚓咔——
骨头断裂,烈风穿耳。
王僵预感余生都将在空中度过,必须要马上停下来!他伸长黑甲洞穿竹林,以身作网,手臂被拉成牛皮筋,皮拉薄到极致,能清晰看见里面的骨。
轰隆嚓嚓!
排排厚竹匐地,连根拔起。
王僵像被一场暴雨吞噬。
王僵终于接下赵鸦。他从坑里爬起,看赵鸦汩汩吐血,慌忙解他衣裳看,胸口乌黑凹陷,如同在软泥里重按一块手印。不禁瞠目道:
“坏鸦一掌比一千个我哥打我还重。”
王僵张口凑近,“我为你治。”
赵鸦捂他嘴,“有鸦在……”
“换个方向。”王僵连把赵鸦旋个面,跪在他两腿间,露出膏肓牙:“你忍一忍。”
牙插伤口。
“唔……”赵鸦蹙眉,手抓枯草,“疼——”
“疼?”羽皇拧眉:“我未曾用力。”
众羽兵不敢出声。
王僵心怒:“坏鸦哥,王僵一定要杀了你!”移开嘴,替赵鸦系衣。“好点了么?”
赵鸦凝神运气,“痊愈无碍。”
王僵安然,望向远处一片甲光,审时度势:“他们鸦多势众。赵鸦,我们避其朝锐、击其暮归,先暂避锋芒罢?”
“二郎,”羽皇抚摸白鸽,“便要离去了么?”
“你跟老子等着!”赵鸦放狠话。
王僵道:“坏鸦哥,你给我等着!”
羽皇抬手,一鸦一僵皆惊。
“二郎,”他掠一掠鬓发,“那兄长便待你归家——鸟总会归巢,乌鸦亦不例外。”取出一小巧玉算盘拨打两三下。“言乐。随你。”
言乐唇角一扬,发号施令:“众将听令,弯弓射箭,能击中二皇子者,赏黄金万两,宝水半杯。”
剑拔弩张。
王僵拉起赵鸦:“快跑!”
“这般跑不快。”赵鸦抱起王僵,扬开黑羽翼,“搂紧我。”
“你翅膀太显眼,守卫会瞄准你。”王僵环脖旋身,紧趴在赵鸦背上。“王僵中箭也不疼,只是有点小,遮不住你全身。你要小心。”
赵鸦攥拳:“我会带你离开。”
箭雨漫天,穿竹打叶,如密网盖下。
赵鸦似游鱼戏水,斜刺出林。王僵感觉他比箭飞得还快,但不会让自己不舒服,反而很踏实安全,不免赵鸦厉害长厉害短地说。
曙光渐,至竹林三岔口。
王僵落地,“我们逃出来了。”
“逃虽逃,”赵鸦面色凝重:“却无处可去。我被兄长通缉,”一指王僵,“你被逐出黑僵族。蝠族又不好找。”看向一条牡丹盛开的路,“现下唯有人族可去。”
“全十哥哥说过,人族城门有道士把守,十分危险。不如,你跟王僵回僵尸族,藏在王僵的棺材里,全十哥哥替我们遮掩。之后,王僵挖土豆摘枣子给你吃。”
“不行。”赵鸦斩钉截铁。“你昨日才跟了我,若今日就回去——”抱臂,“未免太让我颜面扫地。”
“王僵愿意跟你流浪的,可我能饿肚子,你不能饿。”王僵低头,“王僵也不想你饿肚子。”
“反正你不能回村,人族我们非去不可。”赵鸦眼露戾光,“道士守门,我就杀光道士。”想了想,“我看,干脆拉人族皇帝下马,改朝换代姓赵更省事。”
王僵惊诧:“不行的。”
赵鸦化出黑羽剑,气宇轩昂踏上牡丹路:“人族享荣华富贵千年,享得够久了。那国运亨天的沃土,我厄运之地的赵鸦,偏要走一遭。呆僵,跟上。”
“你未去过人族,不知晓那里……”
一片羽毛飘来,贴住王僵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