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僵背?”
王僵看看高大魁梧的赵鸦,道:“王僵小小的,背你会摔;不如你变成小鸡,王僵抱你过去?”
“我说过:我,不,是,小,鸡。我是乌鸦。”赵鸦变鸦跳到他怀里,身上还套着那件黑里小花衣。“再叫我鸡,我就炖了你。”
王僵小心翼翼揣小鸦,跳上朽烂桥。跳一步,木头晃三晃,他像站在一条滑溜的鱼上,有些不稳。“王僵想把你兜进衣里,这样就能伸出手保持平衡。”
“嗯。”
王僵肚子鼓起,腿慢慢的,仿佛一步一生根,笃笃地像全十敲他的头。他想起哥哥,有了点勇气,一鼓作气跳到桥那头。
一落地,远处有光射来,笔直宽的一道,似一只饥饿的、毛发油润的犬,嗅到香甜可口的食物,低头凑鼻一路寻了来。
王僵胸口被抓一下。
赵鸦:“躲开那光。”
王僵快速向荒草堆跳去,平地一躺,摘帽埋在草下,又薅把枯草盖上脸。他肚子被挠一下:“呆僵,把我也盖上。”
王僵待动,陡然僵住。那光滴溜溜一转,停在他肚子上。他慌得两眼渗白,从齿缝挤音:“赵鸦,我好像犯了错。”
无声应。
王僵轻轻呼吸,努力克制腹部起伏,仿佛上面的光是一把刀,刀锋在上,他只要拱起一点,就会被开膛破肚。
足音起,两位妇人赶来。
王僵一见她们,马上垂眼作弱怜状。她们看了看他的脸,又看向他腹部,随即掉身对光打个手势:“自己人。”弯身抬起王僵。
“莫怕。小姑娘,赵大娘带你回家。”
“多好的人族小姑娘。”妇女怜爱地抚王僵的圆肚子,“怎这般小的年纪,倒已身怀六甲?不是大婶多嘴,你们人族,有的郎君真非可托付之人。我还听闻,人族专有这样怀胎的姑娘,送往宫廷?”
王僵不知如何回话,就岔开道:“我无意走错路,歪到羽族之地,多谢大娘大婶搭救,不然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赵大婶道:“小姑娘运气也不错,在我族风平浪静时走岔来了黑羽城。”吓了一吓,“你不知前一向,我族腥风血雨,先皇一故,咱大殿下就跟二殿下打——”
“莫多言。”赵大娘委婉打断,又笑道:“小姑娘,你且安心宿在我们家,待你何时回去,我们护送你去。”
至平顶木屋前。
王僵被搬进卧房的榻上。赵大娘想为他宽衣,他撑手摇晃坐起:“谢谢大娘。我自己来。”
“你身上可有伤?”
“只是有些晕。”
赵大婶:“瞧你这小脸瘦的,定是食不果腹,饿晕在地。”拉赵大娘出门道,“大婶大娘挖些笋子来,你好生歇息。”
等她们走,王僵连忙掀衣,“赵鸦,你还好好活着么?我衣服里闷不闷?你要不要出来透气?”见赵鸦不理,就问:“现下怎么办?”
“今晚先住在这里,”赵鸦闭目养神,“明日再做打算。”
“你是不是饿了?”
赵鸦扯衣襟盖住脸。
王僵摸出从祠堂带出的果子,塞到衣服里,道:“枣子。”
赵鸦探出脑袋打量枣,用爪子抓起。
王僵看他头顶小羽,一耸一耸的,明明未凑上脸,却让他痒痒的。他等了等,觑准时机俯身,吻了下赵鸦的头。
赵鸦一愣:“你做了什么?”
“我看你头上有脏东西,替你捻掉了。”
赵鸦跳起挥小翅打:“我不信!”
妇人恰好回来,王僵看赵鸦锁眉缩回去,两只圆黑眼十分不悦,然后这不悦发泄在自己肚子上,肚皮被狠狠挠几下。
笋香扑鼻,大快朵颐。
王僵为了偷偷喂赵鸦吃笋,跟她们说话分散注意:“大娘,只有你们住在这屋么?”
“后边还有间房,我和你大婶今晚在那儿休息,你在这屋凑合凑合……我们平日也住一起。”大娘把筷子斜朝天,眼睛望向空中,半晌掌根擦眼。“你大伯他,走了好些年。”
赵大婶抹泪:“我家死鬼也是。”抿抿嘴:“小姑娘,你定耳闻,我羽族皆短命罢?我与你大娘其实年方三八,按你们人族岁数,正值年华——不晓得,还有一个寒暑没有,就跟夫君相见了。”
王僵的手抖了抖,隔衣摸摸赵鸦,纳头扒数口笋,一下呛到,把脸咳得通红。赵大婶忙递来干瘪果子,让他顺顺。他想喝水,看屋内没有盛水的容器,便问:
“你们平日不喝水么?”
两妇人面面相觑。
赵大婶:“我们这里,无间永夜、无水缺源、无命寿短。单说无水,那河干涸土裂,溪流蒸云掩月,千年来,从来缺水。孩子,委屈你渴了。”
“委屈你,”赵大娘握一握王僵的手,“暂住这极厄之地了。”
王僵感受温暖宽厚的手。
他把手塞到被子里,续感温度,问:“赵鸦,你们族人是善心的鸦。为何好鸦不长命?”看着窝在枕边的赵鸦。“还没有水喝。你长这么大,也没饮过水么?”
“喝血。抹一脖,放七碗,够喝三天。”
王僵吓住:“你比王僵,更像僵尸。”
赵鸦别脸一笑:“水自然是有的,然而确实少得可怜。我是皇族,尚有无水之际,何况她们平民百姓,更是难以生计。”
“不能将别处的水引来么?”
“木桶挑的水,但凡过独木桥,未有不失足跌倒的;挖渠引的水,只要一进我族的领域,未有不即刻化气的。三百六十计,计计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