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僵伸手抚赵鸦头,立马被啄穿。他趁赵鸦嘴尚卡住,用另只手拨弄小毛,兜颈挠抓数下,道:“赵鸦,你是王僵最重要的鸦,我希望你和你族人都好好的。”
“你少摸我,我就好好的。”
王僵侧眠入睡:“晚安。”
王僵正睡得迷蒙,被赵鸦摇醒说追兵来了,就赶快套衣塞鸦窜出门,东躲西藏逃跳。
远见火簇,刀光剑影。
王僵奋命直逃:“还没跟大娘大婶告别。”
“再不动身,被追兵发现藏身之所,你的不告而别之罪,总好过她们的包庇之罪。”
“包庇?”王僵反应过来:“赵鸦,你不是皇子么?好像起初进城,你就在躲——是你哥抓你么?”
“躲了追兵再说。我不能现身,气息会被兄长觉察,得靠你逃命了。”
“王僵会护住你的。”
王僵拐到竹林,伸长黑甲戳穿壮竹,仰身蓄力,缩指一跳,上到林梢。底下火光正盛,艳艳似风拂杜鹃远去。地面斑斑驳驳,像闪光的红鱼鳞。
他扭头一看,见轮血月。
“红月?”
赵鸦钻出衣,翅膀扒在领上,黑圆圆的双眼映着月。他垂下眸,转过身,把脸埋在王僵衣上。王僵问:
“你在难过?”
赵鸦不答反问:“你呢?被逐出僵尸族,跟我来羽族——你难过么?”
王僵倚竹道:“王僵难过的,但王僵已经难过完了。”又掏出一颗枣,喂到赵鸦嘴边。“王僵现在很快乐,因为和你成为朋友的高兴,才刚刚开始。”
赵鸦慢慢吃枣,王僵看他月下光滑的羽,道:“等王僵赚了银两,想买一匹丝绸,为你做一身白色的衣裳。”
“为何?”
王僵笑:“因为你穿月亮很好看。”
“可我厌恶白色。”赵鸦用小翅捏住王僵的下颔。“兄长喜穿白,故我恶屋及乌,讨厌白衣。”
“赵鸦,你看起来很痛苦。”王僵关心道,“你哥哥,打你特别重?”
“若只打,我何必恨他?”赵鸦咬牙,“他是个不择手段的鸦。我母后待他视如己出,我对他推心置腹,可父皇一死,他就杀了我母后!我恨他!恨死了他!要杀了他!!”
“那道疤,是他伤的你?”
“我定千倍奉还。”
“我该怎么帮你?”
“待在我身边便好。”赵鸦理理王僵的鬓发。“不准跳走。我一无所有,唯有你归了我,是我赵鸦的。”
王僵莫名欣喜,连声答应,又安慰道:“我以为天下的哥哥都疼弟弟,就像我哥待我好。赵鸦,你兄长坏,你就换一个兄长,譬如你认全十……不行,黑僵族崇拜白僵族,而白僵族与你族是世仇。”
“你可知为何是世仇?”
“白僵族原与黑羽族交好,三族大战,黑羽族反水同人族结盟,屠尽白僵一族。族长说,灭祖之罪,不共戴天。”
“呆僵,你怎么想的?”
“王僵一直认为,祖先做的事归给祖先,若有仇恨,则化解仇恨,没必要耿耿于怀,传继给子孙后代。”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若承荫庇,必受其虞。”赵鸦眸光跃动:“若享受祖上荣光,那这旧账也须承继,不然太便宜了他们。你该庆幸你非白僵族,也非人族,否则你初遇我时,就被黑羽剑撕碎了。”
“仇恨不能化解么?”
“能啊。”赵鸦道:“若我族人不再短命,清水遍地,厄运之地变为迪吉之地,那我族就原谅白僵族与人族——你不知,三族大战,黑羽族是最无辜的。”
王僵糊涂了。
他听鸦鸦言,黑羽族无辜;听族长言,白僵族无辜;会不会往后遇上人,又变成人族最无辜呢?他思绪如麻,望向血月,竟成竖瞳血眸。
“遭了。”赵鸦道,“快跑!”
王僵在窸窣竹叶中穿梭,可无论逃多快,向何处逃,头顶总有红光罩下,像纸人新娘固戴的红纱,甩不掉。
“红眼珠是什么?!”
“巡城的烬灭守卫。他们笼罩的光好比烽火,再过片刻,大批守卫会蜂拥前来。若不在此时摆脱烬灭,我们待会儿插翅难飞。”
王僵急问:“他们发现你了?”
“没有。是你不似羽族,他们起了疑心。”赵鸦灵光一闪:“有了,去独木桥前的浅滩。”
王僵一路迅跳,奔至滩前,看微水如膜,只三两处为石子所阻,成极小水洼。
赵鸦:“快捡石子放进水洼。”
王僵不解,然红光似血浓沉,不能耽搁,便蹲地找石,投入水中。石子入水,水愈涨,光愈淡,末了完全消失。
“守卫将我认成羽族了么?”
赵鸦点首:“我族可在人、鸦两形易变。鸦之形,一看便知;人之形,展翅示之,或携石投水,借此涨水之势饮水,亦可确认为羽族。”说完一怔:“你还未饮水!”
王僵低头欲啜饮,然背后有声打断:
“二郎,小别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