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时云起每天凌晨都去。坐在台阶上，靠在沈扶砚肩膀上。第一天靠了十分钟，第二天靠了半小时，第三天靠了将近一个小时。沈扶砚每次都一动不动，像得了被人靠着就不能动的病。他的耳朵每次都红，从耳垂到耳廓，像有人在他耳朵上点了一把火。

第四天凌晨，时云起来的时候，沈扶砚已经在台阶上坐着了。

坐垫铺好了，两杯水放在旁边，五毛蹲在台阶下面，尾巴卷着沈扶砚的脚踝。沈扶砚靠在墙上，手搭在膝盖上，以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直。他这几天一直是这个姿势，像被人点了定身穴了。看到时云起来了，他把坐垫拍了拍。

时云起坐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挨着肩膀。时云起的外套蹭着沈扶砚的外套，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五毛从台阶下面跳上来，在两个人中间蹲下来，看了看左边，看了看右边，选择了沈扶砚的腿，跳上去，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时云起靠了过去。

这次他没有等。坐下来不到十秒，他的头就落在了沈扶砚的肩膀上。动作很自然，像做了很多次一样。

时云起闭了一下眼睛。

他在心里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很快，快到数不清。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裤子的布料，攥出了几道褶。

他在紧张。

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紧张。

他已经在脑子里排练了很多遍。打字，等回复，就这么简单。但他的手指一直在出汗，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开始深呼吸。

沈扶砚感觉到时云起靠在他肩膀上的身体起伏。他微微侧过头，看了时云起一眼。时云起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翅膀。

沈扶砚转回头，没有动。

时云起睁开眼睛。

他慢慢直起身，从沈扶砚的肩膀上离开。沈扶砚的肩膀忽然轻了，他下意识地往时云起的方向偏了一下。

时云起凑近他的右耳。

喊他：“沈扶砚。“

“嗯？”沈扶砚短短的应了一声。

他想看着沈扶砚的眼睛，视线却不受控制的移向他鼻尖的小痣。

沈扶砚在旁边安静地等着，把耳朵超时云起更加凑近了一点。

时云起深吸一口气，却没有继续说话

他把手机递到沈扶砚面前。

沈扶砚低头看。

屏幕上写着：“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短短九个字。

沈扶砚看着这行字，没有动。

时云起举着手机，手开始控制不住的抖、从手指传到手腕再传到手臂的抖。手机屏幕在沈扶砚面前晃，字都看不太清了。

他把手机缩回来，用另一只手握住拿手机的那只手，稳住，再递过去。

沈扶砚还是没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五毛在他腿上翻了个身，久到时云起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时云起想收回手机，他想说“算了当我没写”，想站起来走掉，想钻进地缝里。

他的脸已经开始烫了，他怕沈扶砚不回答，怕沈扶砚不知道怎么拒绝所以不回答，怕沈扶砚其实不喜欢他，只是不讨厌他，只是习惯了他每天来，只是不会拒绝人。

他的手开始往回缩。

沈扶砚动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时云起拿手机的那只手。、很确定地包住了时云起的手指和手机边缘。他的手很大，一只手就能把时云起的手和手机一起握住。手指是凉的，指腹有茧，粗糙的，硬的。

时云起的手停了。

沈扶砚用另一只手接过手机，低下头，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然后开始在备忘录里打字。

他打字的速度很慢，比平时还要慢。每个字母都要找一下位置，每个字都要想一下怎么写。时云起看着他打了一个字母，又打了一个字母。他的手也在抖，很轻微的、只有离得很近才能看到的抖。

沈扶砚打了最后一个字母，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机还给时云起。

时云起接过来，低头看。

屏幕上原来的那行字下面，多了一个字。

“好。”

就一个字。

时云起盯着这个字看。

他的眼眶开始发热，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落地了。

他抬起头看沈扶砚。

沈扶砚也在看他。

时云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声音可能出不来。他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你……

沈扶砚看着他的嘴唇,把右耳凑近到他嘴边。

时云起停了一下，然后笑了。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不需要说了。那个“好”字已经回答了所有的问题。

他靠回沈扶砚的肩膀上。

他把整个人的重量都交过去了，像一个人终于找到了可以不用力站着的地方。